第1章 初露锋芒(上)(2/2)
胡班头眼睛亮了。他是班头,家里也有几十亩地。春耕秋种,最愁的就是劳力。若真如这少年所说……
“你说省力一半,可有凭据?”刁跟班也凑过来看。
“胡爷若不信,可到院中一试。”李远道,“后院有块菜地,正待翻耕。”
三人来到后院。李远唤来李铁柱和王石头,让他们演示。两人一个扶犁,一个拉绳,果然轻松就将板结的土翻开,深度明显比寻常犁要深。
胡班头亲自上手试了试,虽然不熟练,但确实比拉普通犁省劲得多。
“好!好东西!”胡班头赞道,随即又疑惑,“这与我何干?”
李远微笑道:“胡爷,此犁制作不难,关键在这铁头和滑轮组的设计。小子愿将此犁图纸献与胡爷。胡爷可令人打造,自用也好,送给上官、同僚也罢,岂不是一份实在的情谊?比那七十两银子……怕是要体面得多。”
胡班头心动了。银子固然好,但上官若问起银子来历,不好交代。这农具却不同,献上去是“留心农事,体恤民情”,是政绩,是心意。而且自己家也能用上。
“图纸呢?”胡班头问。
“稍等。”李远回屋,很快拿出一卷粗糙的麻纸,上面用木炭画着清晰的图样,标有尺寸、要点。“此外,小子还可附赠一份‘堆肥速成法’和一份‘防治蝗虫土方’,都是经过验证,行之有效的法子。胡爷一并献上,岂不更显用心?”
胡班头接过图纸,虽然看不太懂,但见画得工整,不像糊弄。他沉吟片刻,看看李远,又看看手中的图纸。
“你倒是懂事。”胡班头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,虽然还是皮笑肉不笑,“罢了,看在你们村确实不易,又懂事的份上,这次就算了。不过——”
他拉长声音:“以后若真要卖陶器,记得来衙门报备!还有,这犁……若让我知道你还给了别人……”
“胡爷放心,此图纸独此一份。”李远立刻道,“陶器之事,我们谨记。”
“嗯。”胡班头将图纸小心揣进怀里,“那什么肥啊虫的方子,也写来。”
李远又进屋,很快写了两张方子。都是简单易行、成本低廉的土法,但确实管用。
胡班头收了方子,心情大好,站起身:“行了,公务已了,走了!”
李大栓连忙送出来,悄悄塞给刁跟班一个小布袋,里面是家里仅有的百多个铜钱和几个鸡蛋。刁跟班掂了掂,撇撇嘴,收了。
两位差役上马离去,村民们都松了口气,围上来七嘴八舌。
“远哥儿,亏得有你!”
“那犁就这么给他们了?”
“他们不会再来了吧?”
李远安抚着众人:“大家放心,暂时应该没事了。至于犁……咱们自己还会做更好的。”
他看向父亲:“爹,这事提醒咱们了。有些东西,不能都摆在明面上。”
李大栓心有余悸地点点头。
当晚,李家堂屋里,油灯亮到很晚。
李远对父亲和闻讯赶来的几位村老道:“差役虽然打发走了,但咱们村有了点名声,未必是好事。我的意思是,陶器暂时只供本村和邻近几个相熟的村子,不往外大规模卖。烧窑的人要固定,外人问起,就说祖传的手艺,偶然试出来的,细节一概不知。”
“那犁呢?”赵三问。
“犁照做,但样式可以多变,核心的省力结构稍微改改,别让人一眼看出跟今天给差役的一样。”李远道,“咱们自己用,也能省不少力气。”
“远小子考虑得周全。”村里最年长的七叔公点头,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咱们庄户人家,求的是安稳。”
众人商议定了,各自散去。
夜深人静,李远回到自己屋里,从怀中取出那枚云纹铜牌。今天他没有动用这个。一来,不想过早暴露与“朱公子”的联系;二来,他想试试,靠自己的力量能否化解。
结果还算满意。但代价是拿出了深耕犁的技术。他并不太心疼,这种初级改良,他脑子里还有更好的。而且,给了差役,说不定真能推广开,也算是做了点好事——虽然动机不纯。
只是,这件事也让他清醒认识到,在这个时代,光有技术不够,还得有保护技术的力量。要么是权力,要么是财富,要么是……更高层次的庇护。
他将铜牌仔细收好。或许,是时候认真考虑一下,那位“朱公子”留下的这条线了。
窗外月色清冷。小李村恢复了宁静,但这份宁静下,暗流已然涌动。
而此刻,百里之外的真定府城,一座幽静的宅院内。
胡班头正躬身向一位穿着绸衫、留着山羊须的中年男子禀报。
“……那小子确实有点门道,说话滴水不漏,还懂律法。属下按您的吩咐,试探了一番,没敢深逼。”胡班头小心道,递上图纸和方子,“这是他给的,说是能省力深耕的犁,还有些农事小技。”
中年男子接过,仔细看了看图纸,眼中露出讶色:“这设计……倒是精巧。堆肥和治蝗的法子,也颇为实用。看来,这小李村,还真出了个人物。”
“老爷,要不要……”胡班头做了个手势。
“不必。”中年男子摆手,“既然他识趣,先放着。此等匠才,硬逼反而不好。你做得对,结个善缘。往后多留意着,若真有大才……本官或许用得着。”
“是。”胡班头退下。
中年男子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月色,手指轻轻敲着那张图纸。
“被牛撞开窍?呵,天下哪有这般巧事。李远……有意思。”
他自然不知道,自己偶然的留意,将在不久后,成为连接乡村少年与王府郡主之间,一道意外的桥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