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站好,听话(2/2)
另一侧,周泽低头看向寄棠,“你何时学得驭马?”
寄棠眉眼柔和,浅浅一笑,语气轻淡随意,“那时周伯伯饲马,我时常去帮忙做活,久而久之,便学了些。”
这话其实不全对。
在陇右时,有次因她大意,放跑一匹烈马,满心焦灼慌乱。
恰逢谢琮来了马场,见她眼眶泛红、手足无措,问清缘由后,二话不说翻身上马,伸手将她拉至身前,让她稳稳坐在他怀里,带着她策马而追。
也是那日,他亲自教她驭马之术。
寄棠本不想学。
时下贵族子弟,不拘男女,皆学骑射驭马之技。
可她不过一个周家无名无分的继女,驭马之技,于她而言毫无用处,她最是务实,不肯费心。
谢琮却不许她退缩。
那日他穿身交领窄袖深衣,深红如血的袍子,织着繁复的暗金色狴犴兽纹。身姿挺拔伟岸,如山似岳,风卷着漫天黄沙,带动他身上的衣袍,仿佛漫天卷起血色。
少年将军,一身深红炽烈的颜色。
眉目俊美,惊心动魄。
“站好,听话。”
谢琮手把手教她控缰、踏镫、稳身的诀窍,语气沉稳耐心,字字清晰:
“腰背挺直,重心下沉,不与马力硬抗,顺势而为,方能驭控烈马。”
末了,他看着尚且懵懂局促的少女,眼底幽深坚定,缓声道:
“不要轻易说自己不行。你所学的每一样东西,来日皆有用得上的时候。”
他俯身亲自替她调整马镫、摆正马鞍,陇右的春日短暂温柔,暖阳铺落满身,他立于光影之中,宛若神祇。
“你的福气在后头。”
他的目光深邃悠远,像是许下什么看得见的未来一般。
骏马奔腾,长风拂面的刹那,寄棠只觉心脏蓦然跳得强烈,在胸间肆意震荡,热烈而明亮。
周泽在听到她轻描淡写的话后,却沉默片刻,心底翻涌起复杂酸涩的情绪。
他想起年少时的光景。
那时父亲只是饲马兵,家里不算困顿,却也绝非富庶。
他素来不屑马场的脏活累活,不肯触碰。
那时寄棠母女才到家来,他厌恶得厉害,寄棠为了立足,讨好父亲,也跟着去马场帮忙。
连他尚且不能忍受的脏活,她却毫无怨言。
江翊白日进学,带回来的书册随意摆放。
他留意过她看向书册时的眼神,不经意地瞟一眼,又很快收回,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其实,她也是渴望上学的吧。
在周家她过得也不是很如意。
只是她从来不说。
某一瞬间,愧疚与酸涩淹没了周泽的心房。
这些年,他总怨寄棠心性凉薄、狠心决绝,总念着自己一腔真心错付,却从未细想,她待他从来温柔纯粹。
只是那些好太过温柔细腻,才将他惯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