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二魄尸狗,镇于心火(2/2)
黏稠血水顺着他们的嘴角下巴滴落衣襟。
几条惨白肉蛆挂在他们的牙缝间,还在不停挣扎扭动。
喝下污血的百姓,浑然不知自己咽下的是何等催命邪物,反而砸吧着沾满血污的嘴唇,仰天高呼。
“甘甜!神水甘甜呐!”
“多谢仙姑赐仙泉!”
惨烈,诡异。
妖邪披上神佛外衣,诳时惑众,视凡俗为猪狗牲畜,肆意愚弄吞噬。
随后异变陡生。
凡俗百姓痛饮黑血肉蛆后,当即生出悚人异变。
只见这些人头顶、后颈处的皮肉高高鼓起,生出核桃大小的肉瘤。
肉瘤越撑越大,外皮薄如蝉翼,透出底下密如蛛网的暗红血丝。
不多时,吧嗒几声轻响。
皮肉绽裂。
裂缝之中,竟挤出一颗颗灰黄浑浊的眼球!
这些眼球与秦枫先前在女童脑后所见如出一辙,眼瞳四下乱转,透着贪婪饥渴。
有的肉瘤未生眼球,却从皮下钻出数十根半透明的苍白触须。
触须迎风招展,宛若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肉莲花。
这怪异肉莲扎根在凡人血肉深处,大肆汲取宿主的生机气血。
被寄生的宿主,原本壮实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,脸色却异样红润。
唯独那肉莲花娇艳欲滴,透着妖冶血光。
这群愚夫愚妇浑然未觉痛楚,只觉通体舒泰,飘飘欲仙,连连冲着法坛磕头谢恩。
三声云板清脆敲响。
大红轿内,那雌雄莫辨的空灵嗓音再度传出。
“今日法会,功德圆满。本座观尔等善信,多有根骨绝佳、心诚意笃者。特选三人,赐白莲金身,即刻接引至真空家乡,永享极乐。”
此言一出,聚仙坪上数万百姓顿若疯魔。
众人哭抢呼号,恨不得把心肝掏出来表忠心,只求仙姑法眼垂青。
轿内飞出三张明黄符纸,轻飘飘落入人丛。
符纸精准贴在三人额头。
一个是镇东头大户李员外的老爹,本已咳血数月、病入膏肓。
另两个是沿街乞讨的癞头乞丐,以及一个狂热的胖妇人。
三人被黄符选中,当即癫狂大笑,手舞足蹈。
在一众百姓眼红欲滴、嫉恨交加的目光注视下,连滚带爬攀上三丈高的八卦法坛,跪伏在轿前。
“多谢仙姑渡我!多谢仙姑渡我!”李家太公咳出一口老血,笑得满脸褶子堆叠。
“善。”
幔帐内传出一声轻叹。
猝然间,大红帷幔猛地向外臌胀。
三条大蟒粗细的苍白根须,自轿中激射而出!
这东西远看好似白生生的鲜藕,近看却令人毛骨悚然。
根须表面布满倒刺,密密麻麻全是吸盘与跳动的肉管。
白藕根须快若闪电,瞬息缠住坛上三人。
尖刺破开布帛,狠狠扎入皮肉骨髓。
短短三息!
三个大活人连半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一身精血骨髓乃至三魂七魄,被那苍白根须抽吸得干干净净。
皮肉塌陷,毛发脱落。
三人顷刻化作三具干瘪的人皮空囊,软绵绵瘫软在法坛木板上。
根须餍足,倏地缩回大红轿内。
轿顶镶嵌的那颗拳大红宝石,幽幽闪过一抹妖异血光。
这等惨绝人寰的活祭,落在台下数万信徒眼中,却是截然不同的一番光景。
邪香惑神,障眼法蒙蔽心智。
在这些凡俗眼中,那三人被圣洁白光笼罩,褪去凡胎,化作身披仙衣的童子。
他们脚踩祥云,伴着仙乐冲天而起,直奔九霄飞升仙界。
“飞升了!真飞升了!”
“仙姑慈悲!下次带走我吧!”
百姓叩首更甚,砰砰撞地,头破血流。
秦枫混在人群中,学着周遭百姓的模样,双膝跪地,低下头颅。
一瞬吸干三个大活人,障眼法笼罩数万凡人。
这等道行,绝非不入流的山精野怪可比。
轿子里那东西,怕是已经踏入二境。
是妖是鬼亦或是魔暂且不知。
他虽修左道,底牌尽出能搏杀初入一境的瘟猴,但对上这种积年大妖,硬碰硬纯属找死。
正思忖退身之策,身侧忽然传来细碎脚步声。
“善信,仙姑赐水。饮下此水,来日登仙。”
尖细嗓音在耳畔响起。
秦枫余光微瞥,一个面涂白粉两腮嫣红的童子,端着一只粗瓷黑碗,停在他身前。
碗中,腥黑血水黏稠翻滚,几条惨白肉蛆纠缠扭动。
纸童眼珠死寂,直勾勾盯着秦枫。周遭几个双眼迷离的百姓也转过头,直愣愣看来。
喝,还是不喝?
若暴起发难,斩了这纸扎童子,势必惊动法坛上的大妖。
届时数万疯狂信徒群起而攻,加上那一境大妖镇杀,自己插翅难飞。
秦枫盯着那碗蛆血,眸中凶光聚散。
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。
《六魄镇狱诀》开篇要义,便是化肉身作幽冥地狱,镇压万千邪祟。
这蛆血虽邪,但那妖物既要留着这满城百姓当肉莲花的苗床,就绝不会让这东西立刻发作取人性命。
这是蛊,也是引子。
拼一把!
若能借此窥探那妖物的本源,摸清它的底细,开辟心狱便有了着落。
若一味退避,脊骨里那近百头饿鬼早晚将他生吞活剥。
秦枫探出右手,一把接过粗瓷黑碗。
他仰起头,咕咚几口,将那一碗腥臭黑血连同肉蛆,饮得点滴不剩。
纸扎童子满意点头,端着空碗转身走向下一人。
蛆血入腹,一股冰冷粘腻的邪气瞬间顺着喉管炸开,直窜四肢百骸。
秦枫闭目低头。
体内《六魄镇狱诀》本能流转,当即化作无形磨盘,便要将这外来邪物绞碎吞噬。
“停下。”
秦枫心中暴喝,竟强行压制住护体功法。
他撤去经脉防线,任由那股邪气在体内横冲直撞,仅死守脑海灵台一丝清明。
内视之下,几条入腹的白蛆并未死。
它们在胃液中翻滚几圈,体表生出细密倒刺,径直钻透胃壁。
顺着血脉,朝周身大穴与心脉悄然爬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