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接仙姑,渡厄白莲(2/2)
抬轿的八名轿夫,皆是面如冠玉的青年,步调一致,四平八稳。
轿子周遭,还跟着几头扎着大红花的瑞兽狮子。
舞狮人上蹿下跳,腾挪闪转,引得人群爆发出阵阵震天彩声。
没半点阴森诡异,不见分毫妖风煞气。
入目所见,全是红彤彤、金灿灿的喜气洋洋。
这排场,这阵仗,比之凡间皇帝出巡还要热闹三分。
随着轿子越走越近,一股令人心生膜拜的奇特异香顺着微风飘散开来。
这香气吸入腹中,只觉神清气爽,百病全消。
人群愈发沸腾,跪拜浪潮如推波助澜,一浪接着一浪。
秦枫立于树下,冷眼旁观着这场烈火烹油般的狂欢。
长街之上,漫天花雨随风飘落。
八抬大轿行至镇心十字街口,锣鼓声正至高亢处,前头引路的八名精壮轿夫忽地一顿,停下步子。
只听一道嘶哑的哭嚎撕破喜庆乐声。
“求仙姑发发慈悲,救救俺家闺女啊!”
人群推搡间,一对布衣夫妇跌跌撞撞扑出街沿,一头撞在官道中央的青石板上。
男人面如死灰,额头磕得咚咚作响,血水顺着眉骨淌入眼眶。
妇人怀中抱着个四五岁大的女童,哭得浑身抽搐。
“砰!砰!砰!”
石板染血,触目惊心。
周围跪拜的信众登时骚动起来。
有人皱眉低斥冲撞了仙姑法驾,有人伸长脖子张望,窃窃私语。
秦枫立于槐树高处,居高临下,目力敏锐。
那妇人怀中的女童面色青黑,双目泛白,牙关咬得咔咔作响,四肢时不时抽搐几下。
额头滚烫得泛出异样红斑,鼻翼微弱翕动,分明已是气若游丝,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濒死之相。
这等重症,寻常凡俗郎中哪怕用尽老山参吊命,也挨不过今夜三更。
两名提着花篮的青衣少女柳眉倒竖,正欲上前喝退。
轿帘后方,忽有一道轻柔飘渺的嗓音传出:“退下,莫要惊了善信。”
那声音似林间清泉击石,又似高阁梵音坠地,透着一股抚平躁乱的慈悲意蕴。
嘈杂街道瞬间鸦雀无声。
数千跪伏的百姓神情愈发癫狂,叩首如捣蒜:“仙姑慈悲!仙姑显灵了!”
大红绫罗帷幔轻轻拂动。
一只洁白如凝脂的手臂自幔帐内探出。
五指纤纤,指尖不沾半点人间烟火气。
掌心之中,托着一朵拳头大小的雪白莲花。
那莲花通体晶莹,层层花瓣叠合,透着淡淡莹光,散发出一股沁人心脾的奇特清香。
“人世多苦厄,百病皆由业障生。”
轿内女声悠悠回荡,“此乃本座以清晨玉露、千年灵泉所凝渡厄白莲。服之,可涤荡肺腑阴秽,重塑生机。”
白莲脱手而起,竟悬空飘出数尺,稳稳落在嚎哭的妇人怀中。
夫妇二人如获至宝,连磕十几个响头,额前皮肉烂作一团亦不自知。
“快!闺女快吃!”
妇人颤抖着掰下一片温润的花瓣,塞入女童惨白干裂的唇齿间。
莲瓣入口即化。
不过三息工夫,异象骤现。
女童原本青黑凹陷的脸颊,迅速泛起红润血色。
滚烫的高热退去,翻白的眼仁转动几下,重新聚焦。
抽搐止住,呼吸平稳有力。
在无数道灼热视线的注视下,本已濒死的女童竟从妇人怀中翻身爬起。
她眨巴着清亮的大眼睛,迈着小短腿在青石街面上蹦蹦跳跳,脆生生喊道:“娘!俺肚子不痛了!俺想吃糖人!”
起死回生!
枯木逢春!
这神迹真真切切发生在眼前。
整条长街彻底失控。
“神迹!当真是活菩萨降世啊!”
“仙姑万岁!白莲真仙万寿无疆!”
人群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,数千百姓哭喊着拜伏在地,甚至有人激动得晕厥过去。
香炉里的烟雾被狂乱的声浪冲散又重聚,整个镇子陷入一场近乎疯魔的崇拜之中。
轿内女子轻启朱唇,声传四野:
“午时三刻,本座将于镇中聚仙坪开坛演法,布施符水,广传延寿长生妙诀。凡心怀至诚者,皆可前来听法受箓,消灾免难。”
“谢仙姑大恩大德!”
山呼海啸般的道谢声响彻云霄。
大红轿子再次抬起,锣鼓喧天,队伍前行。
那对劫后余生的夫妇更是喜极而泣,一人拉着女童一只手,紧跟在八抬大轿后方,成了最虔诚的随行信徒。
槐树下。
秦枫心头微动。
一朵白莲,瞬息间拔除死气,让垂死幼童生龙活虎。
这等手段,纵是一境甚至二境的正统修士也未必能轻易办到。
难道这仙姑真有几分能耐?
秦枫理了理衣襟,本打算转身离去。
然而,正当他脚尖微转之际。
前方那蹦跳随行的小女孩突然转了个身,仰头去抓漫天飘落的花瓣。
微风掀起她脑后扎着红绳的冲天小辫。
乌黑发丝向两侧扬开,露出后颈上方一块原本被遮盖的头皮。
秦枫瞳孔骤缩!
女童后脑勺的头皮上,赫然裂开一条两寸长的猩红缝隙。
缝隙内无半点血水,竟嵌着一颗灰黄浑浊的巨大眼球!
眼球滴溜溜转动半圈,瞳仁中泛着冰冷而饥渴的幽光。
隔着汹涌的人流,森然扫视着狂欢的百姓,随即眼皮一合,彻底隐入发丝深处。
女童若无其事,依旧欢笑着蹦跳前行。
一切不过瞬息之间。
换作寻常凡人只当是眼花掠影。
可秦枫看得真切,暗道原来并非二境神通术法,而是此等邪祟妖鬼之术。
略微沉吟,秦枫静步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