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悬梁(2/2)
“你小子找死也得等老子下了值,不然就别多事。”
“没错,这种事咱们这种小角色就别掺和了!”
出城门后,萧元朗换个姿势,把人稳稳背在背上。
“绫儿,别怕!我带你找个清静地方。”
他背着人走大半日,脚下早就没了路,四周只剩半人高的野草。
草叶子划在腿上,萧元朗全没管。
翻过缓坡他停下脚步,坡下是浅河,水声并不大。
河对面靠山,山根底下刚好有片平地。
“就这儿了。”
“背山面水,够清静。”
“你从前说过,最厌烦城里吵闹。”
把人放下后萧元朗跪在土上,没铁锹,就用两手直接插进土里。
往常握刀的手,今日握的全是土。
一下又一下,土发硬,里头还混着碎石。
指甲缝慢慢渗出血,他一点没停,指尖磨破也顾不上。
血混着泥糊在手上,又蹭在脸上。
一只鸟从坡上飞过叫了两声,萧元朗始终没抬头。
日头偏到山后,天一点点暗下来,坑被挖的越来越深。
“绫儿,你等着。”
“这地方偏,没人吵你。”
“往后我每年都来看你,带酒来。”
“带城里新出的点心,你从前爱吃的那种。”
萧元朗边说边挖,不知挖了多久才直起腰。
他手直发抖,把卫绫连布放进坑里,又用手把土捧回去。
土落在白布上,萧元朗一点点把土拍实。
然后去河边搬来一块青石,掏出短刀在石面上慢慢凿字。
石屑往下掉,刀刃很快崩了个口子。
天亮时碑立好了,上头只有七个字。
爱妻卫绫之墓。
萧元朗跪在碑前,头发早被风吹乱。
他伸手摸过那七个字,石头冷冰冰的。
“绫儿。”
“你安心睡吧。”
“今日是我无能,没能护住你。”
“从今往后~”
“我必亲手推翻肃王府。”
“让他们血债血偿,为你报仇。”
山风吹过山岗,草叶哗哗作响。
萧元朗一直跪到日头升起。
自下葬那日起萧元朗像变了个人,极少说话,脸上也没表情。
天不亮就去校场,旁人按部就班操练,他天天往死里练。
挥刀劈到手抬不起来就换手,摔倒了爬起来接着摔。
三千青壮里有人跑去问姜罴。
“姜哥,元朗兄弟这是怎么了?”
姜罴直接出声打断。
“别问。”
“练你的去。”
那人只好低头走开。
萧彻站在场边默默看着,他这是拿命往里填,累着了夜里就不会想那座荒坟。
恨没处放只能往自己身上使,有几次萧彻想过去,走到一半又停住。
死人活不过来安慰的话没用,能做的只有陪着,话又咽回肚子里。
这些日子萧彻没上早朝,也根本没见晟帝。
京兆府的事交给郑衡,商行的事交给裴若澜。
萧彻天天扎在校场跟三千青壮同吃同住,有时干脆宿在营房。
他心里同样憋着火,就等一个发泄的机会,等六部会猎开始。
日子过的快,距六部大会猎只剩十天。
今日操练散场,士卒三两成群离开。
东宫总管德顺走进来行礼。
“奴才参见太子殿下。”
萧彻转身回头。
“什么事。”
德顺弯着腰,这趟口谕他一个字都不敢漏。
“殿下,陛下有口谕。”
“六部大会猎将近,为振奋军心预热赛事~”
“陛下决定先办一场皇家演武。”
“所有宗室适龄子弟尽数参与。”
“传召殿下明日准时赴京郊皇家围场。”
萧彻沉默片刻才开口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明日本宫准时赴场。”
德顺应声退下,姜罴探头过来。
“姐夫,皇家演武?”
“那不就是~”
萧彻嗯了一声,没让他往下说。
次日天晴,京郊皇家围场人多马多。
演武场上宗室权贵到的齐,肃王萧铎坐在宗室首位,全程板着脸。
旁边站着嫡子萧元庆,三皇子萧琰和安国公尉迟烈在另一侧。
身后站着二百精锐,是要随萧琰进黑松岭的兵,兵器擦的发亮。
二百人整齐站在一起,文武百官分在两边。
宗室一辈来了大半,有资格没资格的都挤在台下。
六部会猎在即众人心思各异,都想探探各家的底细。
马蹄声响,萧彻一行人骑马到了。
他们穿着劲装,带着姜罴、褚安、铁铮和萧元朗。
周围人齐刷刷看过来。
“那就是太子?”
宗室席上有人出声,旁人赶紧碰他一下拦住话头。
台上晟帝坐在龙椅里,抬头静静看过来。
“太子。”
“你近日早朝也不上了。”
“整日待在校场,朝堂诸事一概不问。”
萧彻下马拱手。
“父皇。”
“儿臣近日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即将到来的六部大会猎做准备。”
“此事儿臣不敢懈怠。”
“只求届时为我大晟争光,不负父皇嘱托。”
晟帝缓缓点头。
“嗯。”
风吹过台子,底下没人说话。
人群里三皇子萧琰看着萧彻的背影。
卫绫自尽那一夜,他深夜带着二十六万两银子跪求删名,照样被赶出来。
原来他也有办不成的事,也有花钱买不来情面的时候。
也有眼睁睁看着人没了,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。
他越想越觉得畅快,经了这事父皇心里的天平已经开始偏了,太子那点心气早败了。
等会猎一完这储位就该换主了,到时候满朝上下谁还看的起那个只会开铺子赚钱的太子。
连个商户女都护不住的人,也配坐那个位置。
另一边肃王萧铎死死盯着萧元朗。
萧元朗抬头,父子俩冷冷对视谁也没躲。
萧铎在心里暗骂一句逆子,看来给的教训还是没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