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哑口榫(1/2)
王忠全推门进来的时候,脸上挂着关切的笑容。
“老陈啊,听说你家拆房拆出点事儿?我这心里一直惦记着,特意过来看看。”
他背着手,迈着方步走进院子,目光在我们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了我身上。
“这就是小野吧?哟,都长这么大了。”王忠全凑过来,假惺惺地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听说你从小就不会说话,可怜嘞!怎么样,现在好些了没?”
我张了张嘴,没出声。
不是不能说,是我故意不说。
齐老根在旁边冲我使了个眼色,我立刻明白,现在我最好装哑巴,麻痹王忠全。
“唉,这孩子,命苦啊。”王忠全叹了口气,转向我爹:“老陈,你也别太着急,慢慢治,啊?有什么困难,尽管跟村里说,村里能帮的一定帮。”
爹咬着牙,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多谢王支书关心。”
“这位是?”王忠全的目光落在齐老根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花衬衣、喇叭裤、尖头皮鞋,怎么看都不像正经人。
“哦,这是我远房表哥,从省城来的,做木匠活的。”爹赶紧圆了个谎。
“省城来的木匠?”王忠全眯了眯眼睛:“那可是稀客,老陈,你家这房子……还拆吗?”
“拆,当然拆。”齐老根接过话头,笑嘻嘻地说:“老房子的房梁朽了,必须得换根新的!”
王忠全盯着齐老根看了几秒,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。
但齐老根那张脸,除了嬉皮笑脸,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王忠全点点头,又说了几句“有事找组织”之类的场面话,这才背着手,迈着方步走了。
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,爹才长长地松了口气,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。
“这龟儿子,差点把我吓死。”爹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“怕什么?”齐老根嗤笑一声:“他心里有鬼,比你还怕。你没看见吗?他一进门,眼睛就往房梁上瞟,做贼心虚。”
我也松了口气,刚才王忠全拍我肩膀的时候,我浑身都在抖。
十年了。
这个害我当了十年哑巴的人,就站在我面前,我却不能揭穿他,这种感觉,比哑巴还难受。
“行了,戏演完了。”齐老根把花衬衣的袖子往上一撸,露出精瘦结实的小臂,转头朝我勾勾手:“小子,今晚跟爷走一趟,爷帮你出了这口压了十年的恶气!”
到了晚上,跟着齐老根摸黑出了门,七拐八绕,来到王支书的家门口。
王家头几年新盖了一座二层小楼,瓷砖贴面,铝合金窗户,在这穷山沟里格外扎眼,绝对是白云村最气派的建筑。
白云村是个贫困村,但王支书的家境却一点都不贫困。有村民悄悄在私下议论,说上面的一些扶贫补助款项,大部分都流入了王支书的腰包,但慑于王支书的淫威,村民们也是敢怒不敢言。
“齐爷,我们怎样对付他?”
这十年来,王支书害我不浅,我是恨不得把这个老混蛋剥皮抽筋。但真到了门口,我又有点发怵,王支书在村里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,就凭我俩能行吗?
齐老根冷哼一声,斜眼看着我:“怕了?”
我脖子一梗:“我才不怕咧!”
“哟,嘴还挺硬。”齐老根笑了笑,蹲下来,从工具箱里掏出凿子和钉锤,一边摆弄一边说:“对付这种用阴邪手段害人的畜生,我出手通常只有两个结果——要么我死,要么对手死!”
他抬起头,盯着我的眼睛,目光锐利得像刀子:“敢玩命吗?咱俩要是把这孙子弄死了,你得跟我走,给我养老送终,怎么样?”
玩命?!
我吓了一跳。
我才十八岁,连鸡都没杀过,玩命?
可看着齐老根的眼睛,我心里的那股血气又“腾”地一下上来了。
十年了。
我当了十年哑巴,受了十年委屈,被人叫了十年“哑巴兔”,这笔账,难道就这么算了?
“我不怕!齐爷,我给你送终!”
三秒钟后,我给出了答案,声音不大,但很坚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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