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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章 铁匣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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渔船在乱礁区外头漂着,风雨基本停歇,天边露出一截亮色。

阮玉玲睁眼的时候,后背贴着湿透的船板,怀里抱着那口冰凉的铁匣,旁边还放着一个急救箱。她眨了两下眼,咸腥的海风灌进鼻子,整个人才彻底醒过来——回来了。

“妈!”

霍衡的声音从船尾传过来,又尖又细,带着哭腔。这孩子握着舵杆,脸上糊了一层血痂,嘴唇干得起了白皮,两只眼睛瞪圆,盯着她怀里凭空多出来的东西,腿肚子打战。

“别嚎。”阮玉玲撑着船板坐起来,嗓子哑得厉害,“老二呢?”

“舱里头,烧了一整夜,嘴唇都紫了……”

阮玉玲心里一沉,把铁匣往旁边一搁,先掀开急救箱的卡扣。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,药瓶、铝箔板、纱布卷、碘伏,每一样上头都贴着一张小纸条。她不识字,可纸条上画着图——一个小人,一根温度计,一支箭头朝下。

她盯着那几笔简笔画看了两秒。

这是他画的。

能想到她不认字,能想到在药瓶上画图,能把退烧的剂量用大中小三个圈标出来。五十年后那个站在火里松开手的男人,连这种事都替她想好了。

但是她没工夫多想,抄起药瓶钻进船舱,霍诚躺在破棉被里头,整个人烧得缩成一团,额头摸上去烫手,嘴皮子干裂出血口子。霍征靠在舱壁上,右胳膊的绷带渗了一大片黄水,人还醒着,脸色灰白,看见她进来,嘴张了张,没出声。

“老大,撑住。”

阮玉玲把退烧药片掰了半颗,塞进霍诚嘴里,拿水壶灌了两口,又捏开一板药抠出两粒药片——图上画的是伤口加一个叉,她猜是消炎的——拍在霍征手心里。

“吃。”

霍征接过去没问是什么药,仰头干吞了。

阮玉玲又拆了碘伏和纱布,把霍征胳膊上的旧绷带剪开,伤口红肿发亮,边缘已经开始化脓。她拿碘伏一点一点擦,霍征咬着后槽牙没吭声,额头上的汗往下滚。

“忍着,化脓了不处理,这条胳膊就废了。”

她手上不停,把脓血挤干净,撒了药粉,重新裹上纱布。

霍衡在舱门口探头进来,眼睛一直往那堆铝箔包装上瞟。那些东西他见都没见过,药瓶是塑料的,盖子一拧就开,里头的药片又白又圆,跟岛上供销社卖的黄连素长得完全不一样。

他没问。

阮玉玲干完活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够用吗?”霍衡问。

“够。”她把剩下的药一样样收回箱子里,又扯了一块油布裹了三层,连箱子带铁匣一起塞进船板底下的夹层。

“这些东西,谁问都说没有,听见没?”

“听见了。”

半个时辰过去,霍诚的额头开始冒汗,温度一点一点往下掉,呼吸也匀了。阮玉玲用手背试了试他脖子,松了口气,这才腾出手去翻铁匣。

她把货单一张一张抽出来摊在膝盖上,看不懂字,但右下角那个小小的渔家结她一摸就认得——绳头往左绕两圈,收尾塞进第三股里头,是她男人打结的习惯,旁人是学不来的。她一张一张数过去,十七张,一张不少。

遗书和批文她没法看,可霍聿驰在祠堂里念的那句话她记得清清楚楚。

零三号是我烧的。

老太爷的亲笔。五十一年了,死了多少人,毁了多少家,就为了一个“秘密”两个字。

她把遗书折好,拿蜡块封了口,塞进霍衡的贴身衣领里。

“这东西比你的命重要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“将来有人问起来,就说海里捞的。”

霍衡低头摸了摸领口那块硬邦邦的纸,点头。他忽然歪了下脑袋,“妈,船尾那个人醒了,踢了半天舱板。”

阮玉玲站起来走到船尾,掀开篷布。上次抓的那个俘虏蜷在角落里,满脸干血,手脚绑得结结实实,嘴里的布条不知什么时候蹭掉了半截。他一看见阮玉玲怀里抱出来的铁匣,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

“你不能动那个东西!那是先生的!”

阮玉玲蹲下去,蹲得很慢,跟他平视。

“哪个先生?”

那人突然闭嘴了。

阮玉玲也不急,从铁匣里把那张药品调拨批文抽出来,在他面前晃了一下。她不认字,可她知道这张纸的分量。

那人的脸一下就变了。

“你怎么会有调拨令?”

阮玉玲把批文收回去,慢慢站起身。他刚才说的是“调拨令”三个字,不是“批文”,不是“纸”,是调拨令——这称呼太准了,说明他不光见过,他经手过。

当年的药,就是经他们的手吞掉的。

她没再问第二句,把篷布盖回去,弯腰把布条重新塞紧,走回船头。

“改航线,不回老码头,走岛西废船坞,天亮前靠岸。”

霍衡没多话,转了舵。

凌晨四点,火场清完了。

祠堂塌了大半,焦黑的梁架歪在瓦砾堆里,还冒着白烟。院子外头拉了警戒线,保镖把了两道岗。

霍旻被捆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,嘴堵着,但眼睛一直没闭,盯着霍聿驰的方向。

“把霍旻送老宅地下室,单独看管,任何人不得探视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把家族核心账户的登录日志调出来,我要最近一个月的。”

特助打开笔记本电脑,霍聿驰坐在院子的石凳上,一行一行往下翻。翻到第四页的时候,他的手停了。

霍旻三天前走了一笔两千四百万,过了三道离岸壳公司,最后落进开曼群岛一个账户里。收款方的注册地址他查了一下,跟零三号当年停靠的补给港在同一条街上。

他接着往下翻。

老太太名下那个养老信托基金,账面上干干净净,每年固定支出一笔叫“祭祀维护费”的款项。他把这笔费用的金额和零三号每月补给记录的签收数字放在一起对,分毫不差。五十年来,每个月一笔,从未断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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