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雨幕里的青光(1/2)
G探照灯的白光柱子一样压过来,把整条渔船钉在光心里,甲板上每道板缝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浪头一个接一个从船头拍过去,咸腥的水沫子糊了满脸。
霍衡把橹摇得咯吱作响,声音都破音了。
“快往乱礁里钻!那玩意吃水深,不敢往里跟!”
刘三顺抱着舵把哆嗦,牙关磕得咯咯响。
“玉玲姐!真往礁里走?撞上就是底朝天啊!”
“撞不上,”阮玉玲把帆索扯下来,用力一扯,湿帆哗啦一声升了半杆,“北风正紧,抢风走,他们只能干瞪眼。”
柴油机的轰鸣贴着海面传了过来,喇叭里的声音又冷又硬。
“零三号巡逻艇!前方渔船立即停船接受检查!再不停船,开火!”
舱角那个捆成粽子的黑胶衣还在哼哼,脑袋一下一下磕着舱板。
“看住他,别让他滚进油里,”阮玉玲头也不回,“咱们谁也不会给他陪葬。”
刘三顺连滚带爬地挪过去,把人按在了干燥的舱板上。
阮玉玲没停手,先把瘫在船板上的尸首翻过来,伸手往他怀里摸。
摸出一块黄铜牌,巴掌心大,边角磨得发亮,背面錾着字。
霍衡只看了一眼,脸就白了。
“零三号的编号!这人是艇上的!下套的和开船的,是一伙!”
阮玉玲心里咯噔一下,两头堵,合着一个活口都不打算留。
她把铜牌塞进内袋,和裁角放在一处。
“难怪他牙一咬就流血,原来是早备好了死路,船在暗处,网在明处,就等今夜收口。”
她望了一眼滩涂的方向,老妇人,冯会计,这条线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冒头,也一个接一个出事。
探照灯晃了一下,像在辨认什么,随即又压回船尾。
枪响了,子弹擦着桅杆飞过去,木屑崩了霍衡一脸。
刘三顺一屁股坐进舱里,哭腔都要出来了。
“真开枪了!他们真开枪了!”
“趴下!”阮玉玲一把按住他后脖颈,把人摁到船帮底下,自己却直起了身子。
“霍衡!听好了,进了礁区就下帆,天亮前靠老妇人的滩涂,活口看牢,他嘴里还有半截没吐出的话!”
霍衡猛回头,眼睛都红了。
“那你呢?!”
“我走另一条路。”
她没工夫解释,也解释不了什么,其实她自己都说不清那是什么路,但是她顾不了那么多了,她知道孩子能理解,只能感觉到心口那团烫,已经烧成了一团火。
渔船擦着一块黑礁滑过去,船底一阵刺耳的刮擦声,刘三顺的喊都变了调。
“抓稳,过了这段就活了!”
巡逻艇在礁区外慢了下来,探照灯在礁尖上扫来扫去,一时没了辙,可枪一直没停,流弹贴着水面嗖嗖地飞,射在礁石上迸出一串火星。
就在这个当口,她贴肉的胸口,烫起来了。
那半枚青玉佩,往常只是偶尔温一温,今夜却像块烧红的炭,隔着两层布都烫得皮肉生疼。
她低头,看见衣襟里透出一点青,很淡,却真真切切是从玉里头透出来的。
东西认得路,她心里冒出这么个念头,这个念头虽然荒唐,却压不住,她的本能告诉她这个念头可信。
船头猛地一震,又一发子弹打进船板,离她的脚不到一掌。
探照灯死咬着不放,光柱里连雨丝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她不知道等着她的是什么,可她这条命,从来就是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,不差这一回。
青光从衣襟里漫出来,先是一缕,跟着是一片,把她整个人从雨夜里托了起来。
枪声,探照灯,柴油机的轰鸣,全在这一瞬被拉得又长又远,像隔着一层厚水听动静。
脚下的船板没了,海腥味没了,只剩失重,只剩裹着她的那团青。
最后一个念头还没成形,人就直直坠了下去。
光散的时候,船头已经空了,雨还在往下砸,霍衡朝那片空处吼了一嗓子,没人应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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