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丑时灯灭(1/2)
现代,清晨六点十分。
霍聿驰站在阮家旧址塌了一角的门楣下。
墙上那张褪色的照片,隔着半扇破窗。红绳的打法他再熟悉不过,缠三圈,绕两道,收尾压在腕骨内侧。他母亲手腕上那截,到火化那天都没摘。
特助的电话打进来:“霍总,技术科把抚恤金底单复原了,铅笔写的霍玉玲是后覆上去的,纸面纤维对不上,底层透印的领款签名,是吴长贵。”
“吴长贵。”霍聿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死人,他爷爷亲手办了葬礼的死人。
“调他全部档案。”
三十秒后,电子档传进车里,霍聿驰一页页翻,翻到死亡证明那栏,停住了。
死亡证明,一九七七年三月开的。
而吴长贵调离红旗公社船队的内部调令,落款一九七九年。
“你给我念念这两个年份。哪个先?”
耳机里沉默了两秒:“……调令先,死亡在后,一共差了两年。”
“一个档案上死了的人,顶着烈属的名义,每个月签字领钱。”霍聿驰合上平板,“领了十九年,领到账户注销为止。”
死人领薪,签的还是自己的名字。
“去查红旗公社全部旧船档案。”他发动车子,“查桅杆带铁箍的、船舷有白色补丁的,活要见人,死要见船。”
一九七五年,十一月十七,夜里十一点半。
霍衡趴在供销社后墙的阴影里。
他赌冯会计会连夜转移东西,他赌对了。
财务室的门开了一条缝,冯会计贴着墙根出来,怀里抱着油布包。麻绳捆好,收尾那一下,霍衡瞳孔缩小。
缠三圈,绕两道,结压内侧。
这个结,阮玉玲腕上的红绳,一模一样。
门外突然响起两短一长的口哨,一个生面孔的影子在墙头晃了晃,压低嗓子传话:“天亮前,东仓,接头船。误了时辰,你自己跟账本一起沉。”
霍衡贴着墙,一动没动。心里骂了一句:跑腿的都不认得接头的,这链条咬得真死。
等两拨人走远,他翻出院墙,直奔阮家。
阮家油灯还亮着。阮玉玲听完,手里捻着的针线停了。
“油布包上的结,跟我这个一样?”她抬起手腕。
“一模一样。”
屋里静了三秒。阮玉玲把针别回线团。
“账本不能抢,如果抢了,就成了我们的把柄。要拿就拿能见光的。”
她开始分派,一条一条的。
“霍衡,你去供销社后巷弄点动静,越响越好,把盯梢的引开。三顺哥,你的船现在就出去,横在主航道外侧,装夜钓,钩子一根都别下,那是退路,得堵死。”
“我去请刘副队长今夜巡老码头。”她把那半张货单纸角从衣襟里取出来,用帕子包好,“他欠我一个如实记录。”
霍衡看着她:“他知道你手里有什么?”
“他不需要知道。”阮玉玲把帕子收好,“他只需要知道,本子上写了什么,将来追下来,头一个不被烧的是谁。”
灯灭了。
丑时过半。
海风刮的紧,东仓遗址方向的信号灯,灭了。
冯会计提着油布包,深一脚浅一脚的摸到烂船坞。一艘无号木船悄没声的靠在桩子外。单桅,桅腰一圈铁箍,船舷一块白补丁。
包递到一半。
霍衡藏在三十步外的仓架后。为了看清船上那张脸,他往前挪了半步。
朽木板,咔一声轻微的脆响。船上的人瞬间僵住,油布包没接稳,砸在船帮上,反手一刀砍断缆绳。船头一摆,不走主航道,直接驶向外侧礁线那条老航道。
霍衡贴回仓架,没追。心里默念一句:绕外侧,正好。
外侧航道,一条渔船横着,船尾挂一盏马灯,两根钓竿斜插在水里,钩子却是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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