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灯灭账上船(1/2)
三更的梆子敲过,霍衡翻进自家院墙,鞋底沾着墙根的潮泥。
灶膛烧册,草帽人从火里抽出三页残纸,天亮前,东仓那本要上船。
他说完,从怀里摸出白天记下的一截绳头,搁在油灯边上。“油布包的绳结跟老榕树下那根断绳,一个打法。”
阮玉玲把两个绳头并排摆在灯下,结眼一致,收尾的手劲也一致她把这些收起来对孩子说。
“账本要是上了船。”霍征回道,“岛上就剩冯会计一张嘴。”
“抢是夜窃县档,报官刘副队长只认搜查那一页。”霍诚接的快,他看向母亲,“求援呢?”
阮玉玲并没有回答,玉佩还在衣襟里贴着,裂纹那道硬茬硌着锁骨,上一次落点偏了,她已经赌不起第二次。
“三条路都堵死了。”她把灯芯往下捻了捻,“那就走第四条,账本可以走,船必须留下名字。”
霍诚当场站直,“趁天没亮堵住冯会计,逼他交账本按手印写证词,妈,你今天自己说的,这样人才能护住。”
“他刚替人烧了一晚上册。”霍征声音变得很低,“现在去堵,撞上的未必是一家人。”
“冯会计是弃子。”阮玉玲说,“账本离了手,他只剩怕,怕的人不敢跑,只敢坐着等人来收。这时候去逼,他要么咬出咱们,要么跳船。账本能烧,烧不掉的那条船,得靠它自己浮在水上给人看见。”
“诚儿,天亮前你去供销社那头放出风声。”她看着霍诚,“你就说家里那笔现金,后半夜转移。”
霍诚愣了下,明白过来。盯现金的生面孔,加上霍旻之煽的动的人,全得钉在镇子南头。
“原话我教你怎么说。”她靠近半步,“你见人就抱怨,就说妈沉不住气了,后半夜就要把钱挪去南头亲戚家。记住,风声越漏的明显越好。”
“征儿蹲东仓正街口,只盯一样,屋里那盏灯,灯灭,账本出库。”
两兄弟前后脚出了门。
阮玉玲摸黑去了船棚,刘三顺披着褂子出来,听完把烟锅别回腰上。
“船是我吃饭的家伙。”
“东仓那本,今夜要上船。”
烟锅又掏出来了。他蹲在船帮边上,火亮了三次,但话没说一句。第四次点火,他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。
“船给你横过去,泊主航道外侧,装夜钓,人不上码头,竿下真水。”
“半个钟头。”
“行,半个钟头。”他站起来,“多一刻都不泊!”
前半夜的事是霍衡后半夜带回来的,他照旧贴着冯家后墙。
霍旻之摸到院外,隔着窗板求草帽人把确认书的事撇清。窗内只丢出一句:“确认书你自己签的,你自己担。”灶膛火光又起,草帽人在场,监着冯会计烧剩下的册壳。
霍旻之在院外站了很久,等烟头灭了。他还是走了。
丑时过半,霍征从东仓方向跑回来。
“灯灭了。比预计早了小半个小时。”
霍衡跟出门看了半条街就折回,喘着气补充:“冯会计没走大路,挑的退潮滩涂线往老码头外侧去,他专门绕开正岸,估计是怕正岸有眼睛。”
交接点改了,不在正岸,在烂船坞。
阮玉玲当机立断。“衡儿沿墙线跟人,征儿原地盯镇口,防止有人反向摸回家。”
她自己出了门,去敲联防队的门。
刘副队长披衣出来,看见是她,看她的手。桌角那半张纸角她原样带在身上,纸边齐整,没有动过的毛口。
他请她进门,她站在门口没有往进挪一步。
“你的笔录要干净,就带人夜巡到老码头。”她说,“别拦,别问,别管看见什么,记就是了。”
“巡夜是职责,我用不着你教。”刘副队长盯着她。
“对,今晚你巡的是你的职责,不是我的事。”她把纸角在掌心摊开一瞬又合上,“你保你的笔录,我保我的东西,两不相欠。”
他站在门里看了看她,转身提笔点了两个人,出门往老码头方向去了。一句话都没多问。
——
同一时刻,未来。
特助把拼好的名字放在灯下。领款批准栏被裁掉的那半截,拼出来三个字:吴长贵。
“调令签发三个月后,人事卷里夹着一张死亡证明。”
霍聿驰接过来看。落款日期一九七六年二月,章是县疏浚工程处的。他翻到证明背面,公章刻制登记那一栏,日期比证明落款晚了整整两年。
“死人领了十九年钱。”他把调令和死亡证明并排压住,“去查那条船。船要是还在跑,就说明收钱的人也没死。”
特助出去后,他把吴长贵三个字单独抄了一张,压在货运清单底下。清单背面那行剪剩一半的家属领款字样,正对着他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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