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死过一次的人(1/2)
陈凡醒过来的时候,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东墙延伸到正中间,像条干枯的河道。
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然后所有的记忆像洪水一样涌回来——地下车库的铁管、面包车里的胶带、船舱里的迷魂药、排水口外三米的自由落体、七月夜里冰凉刺骨的江水。
后脑一跳一跳地疼。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,胀得发麻。浑身上下的骨头像被人拆开重新拼过一遍,每个关节都在抗议。
他活下来了。
这个认知砸进脑子里的瞬间,陈凡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。不是疼的,是怕的。
船舱里那句“手的事急不得,得等那边确认”——如果他没挣脱胶带,如果他没踢碎灯泡,如果排水口再窄五公分……
他闭了一下眼,把这些念头压下去。
窗外的光线偏暗,像是傍晚。他到底睡了多久?
门被敲了两下。
“陈先生,醒了吗?”
声音年轻,带着点拘谨。陈凡认出来,是昨晚给他擦身换衣服的那个后辈。
“醒了。”
门推开一条缝,那个年轻人探进半个身子。
“苏老请您去书房坐坐,方便的话。”
陈凡撑着床沿坐起来,动作牵扯到后背的淤伤,疼得他龇了一下牙。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两片止痛药,他仰头吞了,赤脚踩在地上。
有人给他备了一双布鞋和一套干净的棉布衫裤,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椅子上。
换好衣服,陈凡跟着年轻人穿过院子。杏树的叶子被晚风吹得哗哗响,院子里没有别人。
书房在正房东侧,门半掩着,里面亮着一盏老式台灯。
陈凡推门进去。
苏敬堂坐在书桌后面,身上只披了一件薄外衫,领口敞着,露出里面的白色汗衫。桌上摊着几本线装的鉴赏笔记,旁边放着一只紫砂壶,壶嘴还冒着热气。
看到陈凡进来,苏敬堂从眼镜上方看了他一眼。
“能走路了?”
“死不了。”
苏敬堂哼了一声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陈凡坐下来。紫砂壶旁边有两只杯子,苏敬堂已经倒好了茶。
“知道你睡了多久吗?”
“多久?”
“三十二个小时。中间烧到三十九度五,退了又烧,反复了三回。医生说再晚送来半小时,失温加上伤口感染,后果不好讲。”
陈凡没接话。
苏敬堂把一只茶杯推到他面前。
“陈凡,我问你个事,你跟我说实话。”
“您问。”
苏敬堂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两下,语速放得很慢。
“我这一屋子的东西,”他偏了下头,示意身后那面墙——书房的博古架上摆满了各个年代的瓷器杂件,台灯的光在釉面上流转,“你想不想要?”
陈凡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看着苏敬堂的脸,老人的表情很平静,看不出是试探还是认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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