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1章 寿宴惊变·毒弑君父(2/2)
但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了更猛烈的喊杀声,还夹杂着天机阁特有的哨声。萧战率着天机阁的武装力量杀到了,与殿外的死士战成一团。同时,殿内那些伪装成宫女太监的死士中,忽然有七八人倒戈,从背后抽出短刃,猛地袭击身边的同伴!
“是我们的人!”文掌柜的声音从殿外传来,他带着几名天机阁成员快步走入殿内,手中拿着名册,高声道,“五皇子的党羽都已被控制,这些死士的家属也都被妥善安置,降者免死!”
那些倒戈的死士,正是文掌柜提前安插的内应。他们的倒戈,瞬间打乱了死士的阵脚。
局势瞬间逆转。
霍云庭的软剑如行云流水,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死士的要害,转眼就斩翻了三名死士。他趁机冲到御案前,与霍明煜一左一右地护住皇帝,将他挡在身后。
苏婉婉则守在另一侧,手中的短刃如蝶舞穿花,动作轻盈却招招致命。她没有下杀手,只是精准地切断死士的手筋脚筋,让他们失去战力——今日之事,需要活口来指证五皇子的罪行。
不到一炷香的时间,殿内的死士便或死或伤,全部被制伏。地上躺满了尸体和伤者,鲜血染红了金砖地面,与散落的菜肴、碎裂的杯盏混在一起,场面惨烈至极。
霍明渊被三名天机阁的高手围在中央,浑身浴血,原本华丽的亲王蟒袍被划开了数道口子,沾满了血污,手中的长剑也早已断裂,只剩下半截剑柄。他喘着粗气,看着满殿的狼藉,看着那些倒下的死士,看着皇帝冰冷的眼神,看着霍云庭手中那柄染血的软剑……
突然,他笑了起来,笑声中带着绝望和不甘:“成王败寇,我认了。”他扔掉手中的断剑柄,缓缓站直身体,伸手整了整破碎的衣袍,竟硬生生恢复了几分亲王该有的仪态,“但你们以为,这样就结束了吗?”
他猛地转头看向殿外,眼中闪过最后一丝疯狂,高声嘶吼:“陈拓!按计划行事!”
“轰——”
霍明渊的话音刚落,殿外就传来一声巨响,紧接着便是冲天的火光!红色的烈焰舔舐着宫墙,浓烟滚滚,遮天蔽日,将原本清亮的天色染成了暗红色。
一名凤王府的亲卫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,身上的衣袍还带着火星,他单膝跪地,声音嘶哑地喊道:“王爷!不好了!五皇子的人放火烧了宫门!火势太大,木材都是浸过油的,根本扑不灭,我们……我们出不去了!”
“什么?!”霍云庭脸色骤变。宫门被烧,意味着他们被困在了皇宫里,成了瓮中之鳖。
霍明渊哈哈大笑起来,笑声癫狂而得意:“本王早就说过,今日这太和殿,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!不只是你们,还有……”他的目光转向苏婉婉,笑容扭曲而恶毒,“你的凤王府,此刻应该也烧起来了吧?那四个刚满月的小孽种,不知道能不能在火里撑过一炷香?想想他们被烈火焚烧的样子,真是……痛快!”
苏婉婉浑身一冷,如坠冰窖。孩子们是她的软肋,听到霍明渊的话,她的心瞬间揪紧,一股滔天的怒意和恐慌涌上心头。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立刻将精神力延伸出去,与凤王府方向的灵根树建立联系——灵根树与她心意相通,若王府真有危险,她必然能感应到。
精神力穿越重重宫墙,延伸到凤王府。她清晰地感应到,灵根树安然无恙,密室周围的机关阵也完好无损,孩子们的气息平稳,没有丝毫危险。
悬着的心瞬间放下,苏婉婉深吸一口气,眼中的慌乱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。她看着霍明渊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:“你以为,只有你会放火?”
话音刚落,殿外又传来一阵剧烈的骚动,还有人高声喊道:“不好了!皇宫各处都起火了!粮仓、武库、文书房……还有五皇子殿下的据点,全都被烧起来了!”
这次轮到霍明渊脸色大变了。那些地方,都是他这三年来暗中布置的核心据点,藏着他囤积的兵械、粮草,还有与北狄往来的密信、收买官员的账本——这些都是能定他死罪的铁证!他原本打算登基后再处理,没想到竟然被人一把火烧了!
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!”霍明渊踉跄后退,撞在身后的盘龙柱上,额头磕出了血,却浑然不觉,“我的人都在看守那些地方,怎么会被烧?是你!是你们搞的鬼!”
“你的人?”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殿外传来。云芷容一身白衣,手持折扇,步态从容地踏入殿中,身后跟着文掌柜和几名天机阁的核心成员。她的白衣纤尘不染,与殿内的血腥和烟火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,“五殿下说的是那些被你用毒药控制的死士?抱歉,他们中的大部分,此刻应该正在天牢里喝着热茶,交代你的所有罪行。”
她展开手中的折扇,扇面上赫然画着一幅京城地图,上面用朱砂标出了十几个红点。“这些地方,都是你这三年来暗中布置的据点。从你第一次接触百草门余孽开始,我们就已经摸清了你的所有布局。今日烧了这些地方,不过是帮你清理干净这些肮脏的东西,免得污了这京城的地。”
霍明渊看着扇面上的红点,每一个都精准地对应着他的秘密据点,眼中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。他瘫软在地,喃喃自语:“你们……你们早就知道了?从一开始,我就在你们的算计之中?”
“你太自负,也太蠢。”霍云庭冷声道,“五哥,你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,却不知道,你做的每一件事,都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你。你接触百草门,我们知道;你私通北狄,我们知道;你训练死士,我们也知道。今日这一切,都是你咎由自取。”
“不……我还有机会!我还有北狄!”霍明渊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,眼中重新燃起一丝疯狂的光芒,他挣扎着爬起来,高声喊道,“城外的三千北狄骑兵!他们很快就会到了!到时候,他们会踏平这皇宫,杀了你们所有人!我还有机会!”
“骑兵?”殿外又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,带着浓浓的杀意。
苏临渊一身戎装,大步流星地走入殿中。他的铠甲上沾满了血污,脸上还带着几道划痕,显得格外狰狞。手中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,头发散乱,双目圆睁,正是北狄潜伏在京城的细作头目——苍狼!
“五弟说的是这些北狄蛮子?”苏临渊将人头狠狠扔在地上,头颅滚动了几圈,停在了霍明渊的脚边,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好对着他,“抱歉,他们刚过护城河,就被我的边军包围了。三千轻骑,一个都没跑掉,全部成了刀下亡魂。这苍狼,是我亲手斩的,送你做个伴。”
霍明渊低头看着脚边的人头,苍狼的鲜血染红了他的鞋尖,那冰冷的眼神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。他浑身颤抖,再也支撑不住,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最后的希望,彻底破灭了。
他筹谋了三年,机关算尽,拉拢党羽,私通外敌,训练死士,甚至不惜毒杀君父。到头来,却像个跳梁小丑一样,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。所有的依仗,所有的底牌,都被一一粉碎。
霍明渊看着满殿的敌人,看着那些或愤怒、或鄙夷、或冷漠的目光,看着皇帝眼中那深入骨髓的失望,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无比可笑。
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殿外火焰燃烧的“噼啪”声,还有伤者痛苦的呻吟声,断断续续地传来。浓烟从殿外飘进来,呛得人忍不住咳嗽,也让殿内的光线变得昏暗不明,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明暗不定。
霍明渊缓缓从地上爬起来,他没有理会身上的血污和尘土,而是伸出手,一点点整理着破碎的衣袍。他的动作很慢,却很认真,仿佛不是在血腥的修罗场,而是在自己的王府中整理仪容。他抹去脸上的血迹,露出一张苍白却依旧俊朗的脸,只是那双眼睛,早已没了之前的疯狂和阴鸷,只剩下一片死寂。
他转过身,面向龙椅上的皇帝,双膝缓缓跪下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。额头磕在金砖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留下三道血痕。
“父皇,”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没有了之前的嘶吼和疯狂,只剩下一种释然的疲惫,“儿臣不孝,让您失望了。”
皇帝闭上眼,两行浑浊的老泪从眼角滑落,顺着脸上的皱纹流淌下来,滴落在龙袍上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:“你……还有什么话说?”
“无话可说。”霍明渊笑了,那笑容很淡,却带着几分解脱,“成王败寇,自古如此。我输了,输得彻底,也输得心服口服。只是儿臣想问父皇一句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讥讽,直直地看着皇帝:“若今日胜的是儿臣,若儿臣成功杀了您,坐上了那个皇位,父皇会怎么评价儿臣?是骂我谋逆篡位的逆子,还是……赞我雄才大略的新君?”
皇帝浑身一震,猛地睁开眼,看着霍明渊眼中的讥讽,竟一时语塞。
是啊,史书向来由胜利者书写。若今日霍明渊成功了,后世的史官笔下,他或许就是“承天命、清君侧”的明君,而自己,不过是个昏庸无能、宠信奸佞的亡国之君。多么讽刺,多么可笑。
霍明渊似乎并不需要皇帝的答案。他缓缓转过身,看向霍云庭,眼神复杂:“七弟,你赢了。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,得到了父皇的信任,得到了江山,得到了民心。但你也输了——从今往后,你会变得和父皇一样,猜忌多疑,寝食难安。你会担心朝堂上还有第二个、第三个霍明渊出现,担心你的兄弟会觊觎你的皇位,担心你的儿子们将来也会像我们一样,为了那个位置自相残杀……”
他又将目光转向苏婉婉,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和不甘:“至于你,苏婉婉……你很聪明,也很强。你比这深宫里的任何一个女人都要厉害。但你要记住,这深宫、这朝堂,就是个吃人的地方。今日你能赢,是因为你有霍云庭的支持,有天机阁的助力。可明日呢?后日呢?当你失去这些依仗,你还能笑得出来吗?”
说完这些话,霍明渊缓缓站起身,从地上捡起一柄断裂的短刃。那是一名死士掉落的,刃口依旧锋利,还沾着温热的鲜血。
“逆子!你要做什么!”皇帝看到他的动作,厉声喝道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他再怎么失望,霍明渊也是他的儿子。
霍明渊却笑了,看向皇帝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最后的温情:“父皇放心,儿臣不会再脏您的手。儿臣的罪,儿臣自己来偿。”
他举起短刃,剑尖对准自己的心口。目光扫过殿内的每一个人,最后定格在霍云庭的脸上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七弟,这江山……就交给你了。希望你能守住它,别让百姓再受战乱之苦。”
话音落,短刃狠狠刺入心口!
“噗——”
鲜血喷溅而出,染红了他胸前的蟒袍,染红了脚下的金砖地面,也染红了不远处那杯早已变绿的毒酒。温热的血珠溅到旁边的菜肴上,将原本精致的珍馐变得污秽不堪。
霍明渊的身体晃了晃,缓缓向后倒去。他的眼睛没有闭上,依旧看着殿顶的藻井,那里雕刻着日月星辰,象征着帝王的无上权威。临死前,他的嘴角竟闪过一丝笑意,仿佛看到了自己登上皇位,接受百官朝拜的景象。
大殿内,无人说话。
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霍明渊的尸体,看着那摊不断扩大的血迹。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,只有一种沉重的疲惫。为了这个皇位,为了权力,亲兄弟反目成仇,父子离心,血流成河,值得吗?
殿外的火焰还在熊熊燃烧,映得殿内的每个人脸上都光影交错,分不清是喜是悲。
皇帝看着儿子的尸体,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撕心裂肺。他捂住胸口,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,溅在明黄的龙袍上,像一朵朵绽开的黑色梅花。
“父皇!”霍明煜脸色大变,急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皇帝,声音带着哭腔,“父皇您撑住!”
凌霄也急忙上前,从药箱中取出银针,飞快地刺入皇帝的几处穴位,同时伸手为他诊脉。片刻后,他的脸色骤变,声音颤抖地说道:“不好!皇上体内的毒性突然反扑,已经侵入五脏六腑,回天乏术了!”
苏婉婉也快步上前,从袖中取出最后一粒“琉璃净身丹”,想喂给皇帝服下。这是她最后的底牌,或许能再撑一段时间。
但皇帝却缓缓摆了摆手,拒绝了她的好意。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,呼吸也变得微弱起来。他艰难地抬起手,先指向霍云庭,又指向霍明煜,嘴唇翕动着,似乎想说什么,想交代什么。
可他的力气已经耗尽,张了几次嘴,都没能发出完整的声音。最终,只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,微弱得几乎听不见:
“江……山……重……”
话音落,他的手无力地垂下,砸在龙椅的扶手上。那双曾经充满威严、充满算计的眼睛,缓缓闭上,再也没有睁开。
大周朝第六代皇帝,霍擎苍,于五十寿宴当夜,驾崩于太和殿。
殿外火光冲天,映红了半边天空,将夜色染成了血色。
殿内死寂无声,只有浓重的血腥气和烟火气弥漫在空气中,久久不散。
一场寿宴,两位皇子,一死一伤。
一个时代,随着皇帝的驾崩,悄然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