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父子终相见·悲喜泪满襟(2/2)
风声、呼吸声、兵器的碰撞余音,尽数消散。天地间,只剩下这对阔别多年的父子,遥遥相望。
苏天佑浑身剧烈震颤,看着那张无数次在梦中出现、刻入骨髓的面容,看着他眉宇间沉淀的风霜、眼底深藏的疲惫与沧桑,老人张了张嘴,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,千言万语涌到嘴边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只有那浑浊的老泪,再也抑制不住,如同断了线的珠子,沿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滚滚而下,砸落在衣襟上,晕开点点湿痕。
“……爹……”苏明远的声音干涩沙哑,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,如同破旧的风箱在拉扯。他挣扎着想下车,双腿却因激动与虚弱而一个踉跄,险些摔倒。
“明远!我的儿!!”苏天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,再也顾不得什么护国公的威仪,如同一个最普通的、思念儿子到极致的父亲,踉跄着扑上前,一把将险些摔倒的儿子紧紧、紧紧地抱在了怀里!
那力道之大,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的担忧、思念、痛苦、绝望,全都融进这个迟来的拥抱里!仿佛要将儿子揉进自己的骨血,再也不让他离开!
“回来了……回来了就好……回来了就好啊!!”老人粗糙的大手死死抓着儿子的臂膀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泣不成声,翻来覆去地重复着这最简单的话语,却承载了最深沉、最厚重的父爱与牵挂。
苏明远被父亲紧紧抱着,感受着那熟悉又陌生的、如同山岳般坚实温暖的怀抱,鼻尖萦绕着父亲身上那混合着风霜、硝烟与淡淡铁锈的气息。多年来紧绷的神经、强撑的意志、承受的苦难与委屈,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。这个曾经叱咤风云、顶天立地的男人,此刻如同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,将脸深深埋在老父亲的肩头,肩膀剧烈地耸动着,发出了压抑多年的、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沉呜咽。
男儿有泪不轻弹,只是未到伤心处,更未到这迟来多年的团圆之时。
苏临渊、苏子画、苏婉婉,以及周围的亲卫们,看着这父子重逢、抱头痛哭的一幕,无不眼眶发热,心中酸涩难言。苏临渊死死攥着拳头,虎目含泪,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;苏子画别过头去,悄悄用袖子擦拭着眼角;苏婉婉更是早已泪流满面,依偎在霍云庭身边,无声地流淌着喜悦与心酸的泪水。
霍云庭静静地站在一旁,心中亦是感慨万千。他自幼失怙,对这般深厚浓烈的父子亲情,既感陌生,又心生向往。他轻轻揽住苏婉婉的肩膀,用掌心的温度给予她无声的安慰与支撑。
良久良久,苏天佑才稍稍平复了翻涌的情绪。他松开儿子,粗糙的手掌依旧颤抖着,细细抚上苏明远消瘦的脸颊,一寸寸地端详着,仿佛要将他这些年来缺失的岁月,全都弥补回来,刻进自己的眼底。
“瘦了……也老了……”老人声音依旧哽咽,带着无尽的心疼,“苦了你了,我的儿……这些年,你受了太多罪……”
苏明远缓缓摇头,努力挤出一个笑容,虽然带着泪痕,却无比真实、无比释然:“儿子不孝,让父亲担忧了这么多年。能再见到您,见到家人,这点苦,不算什么。”
“回来就好,回来比什么都强!”苏天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,眼中的泪水渐渐止住,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怒火与决绝,“那些害你、害我苏家、勾结外敌、祸乱朝纲的杂碎,老子一个都不会放过!定要将他们挫骨扬灰,为你报仇雪恨!”
他猛地转向霍云庭,郑重其事地抱拳躬身,竟是行了一个大礼,声音铿锵有力:“王爷,大恩不言谢!今日你救我儿性命,护我孙女周全,从今往后,苏家上下,唯王爷马首是瞻!与王府荣辱与共,生死相依!”
老爷子此举,代表着整个护国公府,正式、毫无保留地站在了夙王霍云庭的身后,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!
霍云庭连忙侧身避开这大礼,上前扶起苏天佑,语气诚恳而坚定:“老爷子折煞云庭了。救岳父大人,是我分内之事;对抗幽冥司与朝中奸佞,亦是我辈应尽之责。苏家与王府本就姻亲相连,早已是一体,自当荣辱与共,共御强敌!”
“好!好一个荣辱与共!”苏天佑豪气顿生,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。
众人收拾好心情,深知此地不宜久留,若黑衣杀手去而复返,或是引来朝廷追兵,后果不堪设想。苏家带来的亲兵迅速接手了护卫工作,替换下疲惫受伤的王府亲卫。车队再次启程,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。只是这一次,队伍中多了苏天佑、苏临渊和苏子画,以及数十名精锐的苏家亲兵,实力大增,气势也愈发强盛。
后面的马车内,苏天佑紧紧拉着苏明远的手,细细询问着他这些年的遭遇。苏临渊和苏子画也围坐在旁,静静倾听着父亲讲述那暗无天日的囚禁岁月、幽冥司的种种诡异手段、残忍行径以及颠覆天下的庞大野心,三人皆是面色凝重,眼中怒火熊熊燃烧,恨不得立刻将幽冥司与幕后黑手碎尸万段。
苏婉婉和霍云庭则坐在前面的马车上,相对而坐。
“没想到爷爷和大哥他们会亲自赶来接应,还调动了大哥的亲兵。”苏婉婉靠在霍云庭肩头,声音轻柔,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喜悦。
“这说明,苏家已经做出了最终的选择。”霍云庭紧紧握着她的手,目光深邃如渊,“有老爷子的威望、大哥的兵权、四哥的智谋相助,我们此次回京,底气便足了几分。太子想轻易扳倒我们,没那么容易!”
车队一路疾行,不敢有片刻耽搁。傍晚时分,夕阳西下,余晖洒在官道上,远远望去,京城巍峨的城墙轮廓已然清晰可见,那厚重的城门如同巨兽的巨口,静静矗立在前方。
然而,就在距离城门尚有十里的官道岔路口,一支规模庞大、盔明甲亮、打着皇家仪仗的禁军队伍,赫然横亘在道路中央,拦住了去路!
禁军士兵个个身姿挺拔,手持长矛,眼神冰冷,阵列整齐,散发出肃杀威严的气息,将整条官道堵得水泄不通。为首一名身着紫色官袍的内侍监,手持一卷明黄圣旨,面无表情地看着缓缓停下的车队,尖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皇家威严,高声宣道:
“夙王霍云庭接旨!陛下有令,王爷此行舟车劳顿,身心俱疲,为免入城惊扰百姓、乱了朝纲,着王爷即刻前往京郊皇陵暂住静养,无陛下亲笔诏书,不得擅自入京!钦此——!”
皇陵暂住?无诏不得入京?!
这哪里是什么静养,分明就是变相的圈禁!将他困在远离朝堂、孤立无援的皇陵,与外界隔绝,任人宰割!
皇帝,竟然连京城都不让霍云庭进了?!太子的谗言,已然生效到了如此地步?!
车队中的众人脸色骤变,气氛瞬间凝固。回京之路的第二重危机,来得比想象中更快、更狠!他们该如何应对这道旨意?是抗旨不遵,还是忍辱前往皇陵?这背后,究竟是皇帝的真实意图,还是太子一党的又一场阴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