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夜宴伊始·暗藏机锋(2/2)
苏婉婉认得她 —— 玄影的资料里写过,这位是户部尚书的夫人,也是太子母族的远亲,在京中是出了名的长舌妇,最喜欢搬弄是非,打探消息。
“哎哟,这不是苏小姐吗?” 贵妇走到苏婉婉身边,不等她起身,便亲热地拉起她的手。她的指尖冰凉,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力道,捏得苏婉婉手腕微微发疼 —— 显然是在试探她的力气,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那么柔弱。
苏婉婉没有挣扎,只是顺从地任由她拉着,甚至故意让手腕软了软,显得毫无力气。她抬起头,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,声音轻柔:“夫人安好。”
“安好,安好。” 贵妇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,语气夸张地感叹,“瞧瞧苏小姐这通身的气派,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,这眉眼,这身段,当真是我见犹怜呢!前些日子听闻夙王殿下对苏小姐青睐有加,依我看啊,你们俩站在一起,那可真是郎才女貌,天作之合,连老天爷都要羡慕呢!”
这话看似在夸苏婉婉和夙王,实则是在打探两人的关系 —— 京中虽有传闻,却没人知道真假,这位贵妇显然是想从苏婉婉口中套话。
苏婉婉心中了然,面上却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羞赧,微微垂下眼睫,长睫像两把小扇子,遮住了眼底的冷意:“夫人过誉了,婉婉不过是个普通女子,哪里当得起这般夸赞。夙王殿下是皇室贵胄,身份尊贵,婉婉…… 婉婉不敢与殿下相提并论。”
贵妇却不依不饶,话锋一转,假意蹙起眉头,露出担忧的神色,声音压得低了些,像是在说悄悄话,却又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:“哎呀,苏小姐这就太谦虚了。只是啊,我得跟你说句实在话 —— 这皇家规矩多,可不是咱们普通人家能比的。就说那王府里的事,晨昏定省要去给王妃请安,宫宴祭祀要跟着去应酬,平日里还要打理府中琐事,一样都马虎不得。苏小姐如今这身子骨……”
她上下打量了苏婉婉一番,语气带着几分 “惋惜”:“瞧着实在是单薄了些,风一吹都要倒似的。日后若是真嫁入王府,怕是难免要辛苦操劳,到时候再累坏了身子,可怎么好?苏小姐啊,你可得好生将养才是,别辜负了夙王殿下的心意,也别让旁人看了笑话。”
这番话,听着是关怀,字里行间却满是恶意 —— 她明着是说苏婉婉体弱,暗着却是在嘲讽她 “配不上夙王”“担不起王妃的责任”,甚至还暗示她会被王府的规矩刁难,让她在众人面前难堪。若是寻常女子,怕是早就被这番话气哭了,或是急着辩解,反倒落了下风。
苏婉婉却依旧保持着平静。她能感受到贵妇手上传来的力道,也能听到周围宾客若有若无的议论声,可她脸上没有丝毫怒意,反而露出了一丝淡淡无奈的笑容,声音依旧轻柔得像棉花:“夫人说的是,婉婉都记在心里了。”
她微微侧首,露出一段纤细的脖颈,锁骨上能看到淡淡的青色血管,更显得柔弱不堪。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烛火上,带着几分茫然,像是对未来没有任何规划:“只是…… 太后娘娘与陛下圣心仁慈,前些日子还特意让太医来府中看我,叮嘱我好好养身子,并未因宫中规矩而有所苛责。婉婉想着,皇家既然如此体恤,想来日后也不会太过为难我。”
她巧妙地将 “皇家” 抬了出来,既彰显了自己的体面,又堵住了贵妇借 “王府规矩” 发挥的空间 —— 连太后和陛下都体恤她,旁人又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?
接着,她语气变得更加柔软,甚至带上了一丝依赖:“至于日后…… 婉婉不过是个女子,不懂什么大道理。王府之事,自有王爷安排主张,长辈们也会做主,婉婉…… 婉婉不敢多想,亦无从多想。眼下只盼着身子能快点好起来,不给兄长、不给家里添麻烦就好。”
这番话,将自己定位成了一个 “完全遵从长辈、依赖夫君、没有半点野心的传统女子”,既回应了贵妇的嘲讽,又维持了 “柔弱无害” 的形象,让那贵妇蓄力的 “软刀子” 仿佛扎进了棉花里,无处着力。
贵妇脸上的笑容僵了僵,显然没料到苏婉婉会这么说。她本想激怒苏婉婉,让她说出些不得体的话,可苏婉婉却始终软言软语,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,反倒显得她这个 “挑事的” 有些刻薄。周围几位贵妇看了过来,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,像是在看她的笑话。
“苏小姐倒是看得开。” 贵妇干笑了两声,手上的力道松了些,“既然如此,那我便不打扰苏小姐休息了,你可得好好养身子。” 她说完,又假意关怀了几句,便扭着腰肢,带着几分狼狈地离开了。
苏婉婉看着她的背影,指尖悄悄松了松 —— 刚才被捏得有些疼,现在还发麻。她端起茶盏,喝了口温热的茶水,压下了心底的冷意。这些人,真是一个比一个难缠,不过没关系,她有的是耐心陪他们耗。
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,苏婉婉便像一个被精心摆放的琉璃花瓶,安静地坐在苏子画身侧的阴影里。她大部分时间都微微垂着头,专注地看着手中的茶盏,偶尔抬起眼,也是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好奇,打量着暖阁里的陈设 —— 一会儿看看墙角的牡丹,一会儿瞧瞧桌上的玉盘,那模样,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好东西的小姑娘,单纯又无害。
有宾客过来搭话,她都回以最符合 “病弱闺秀” 身份的回答:问她身子,便说 “还在养着,多谢关心”;问她对古玩的看法,便说 “不懂这些,只觉得好看”;问她日后的打算,便说 “听家里安排”。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,既不显得过分热情,也不显得失礼,完美地融入了这场奢靡的宴会,如同一滴水汇入河流,没有激起半分不该有的涟漪。
苏子画看着妹妹的表现,心中暗暗佩服。他知道,婉婉这是在 “藏”—— 藏起她的锋芒,藏起她的智谋,只露出最无害的一面,让所有人都放松警惕。这样,才能在关键时刻,给赵文渊致命一击。
可只有苏婉婉自己知道,她看似涣散的眼神里,始终保持着鹰隼般的警觉。她的余光像最精密的罗盘,牢牢锁定着今晚的目标 —— 赵文渊。
她看着赵文渊周旋于宾客之间,端着酒杯,言笑晏晏,时不时引着众人去看他陈列在侧的古玩:一会儿拿起一块和田玉璧,说 “这是前朝的物件,上面的纹路是名家所刻”;一会儿指着一幅古画,道 “这是唐伯虎的真迹,找了三年才得来”。他的语气里满是炫耀与自得,举手投足间都透着 “风雅主人” 的派头,引得周围宾客连连称赞,掌声不断。
可苏婉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完美面具下的细微裂痕 —— 他的笑容虽然标准,却从未真正抵达眼底,眼底深处始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;他的谈吐虽然流畅,却总在不经意间,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向暖阁一侧那扇通往内院的雕花木门。
那扇门是朱红色的,雕着繁复的缠枝莲纹,门帘是深蓝色的锦缎,垂得严严实实,看不到里面的动静。赵文渊每次瞥向那扇门时,都会下意识地摸一下腰间的貔貅佩,手指捏着玉佩的边缘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那眼神并非期待,反而更像是一种隐晦的警惕与审视,仿佛在担心门后会突然冲出什么人,又像是在防备着什么不速之客。
一次,两次,三次…… 苏婉婉数着,赵文渊在半个时辰里,至少瞥了那扇门七次。尤其是在宾客们称赞他的古玩时,他的目光扫过门帘,嘴角的笑容会微微僵硬一瞬,随即又恢复如常。
一丝冰冷的笑意,在苏婉婉心底无声地漾开。
她几乎可以肯定,那扇门后,一定藏着赵文渊的秘密。是那幅关乎前朝龙脉、引得他魂牵梦萦的《山河堪舆图》,终于要在今晚现身了?还是他那藏匿着无数秘密的书房重地,此刻正有什么动静,让他无法完全放心?又或者,门后藏着他私藏的兵符、信件,甚至是其他见不得人的东西?
无论答案是什么,都预示着,这场看似奢靡平和的风雅夜宴,真正的风暴眼,尚未到来。那些表面的寒暄、虚假的称赞,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苏婉婉端起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。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,却没能驱散她心底的寒意。她知道,自己耐心等待的时机,或许就隐藏在这平静水面下的暗涌之中。今晚的重头戏,显然还在后头。
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扇雕花木门上,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,快得让人无法捕捉。门帘轻轻晃动了一下,像是有风吹过,却又没听到风声 —— 是有人在门后?还是她的错觉?
苏婉婉没有动,依旧保持着柔弱的姿态,只是手指悄悄按在了腰间的锦囊上 —— 那里藏着 “醉朦胧”,若是真有变故,这便是她的第一道防线。
暖阁里的丝竹声还在继续,宾客们的谈笑依旧,可苏婉婉却能感觉到,空气中的紧张感,正在一点点加剧。赵文渊的目光,越来越频繁地扫向那扇门,手指捏着玉佩的力道,也越来越重,连指节都有些泛白。
快了。苏婉婉在心底默念。
属于今晚的真正较量,很快就要开始了。而她,早已做好了准备,只待时机成熟,便会亮出藏在袖中的锋芒,给赵文渊,也给这场虚伪的夜宴,一个措手不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