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帝心难测·各打五十(1/2)
御书房内,金砖墁地,蟠龙绕柱,此刻却因凝滞的气氛而显得格外压抑。熏香的青烟笔直上升,仿佛也被这无形的压力所冻结。
霍云庭躬身,将暗卫查获的证物——那份墨迹未干的供词,以及盛放着残余“梦浮生”药粉的瓷瓶,稳稳呈于御案之前。他挺直脊背,声音如同淬了寒冰,字字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殿宇中:
“皇兄,人证物证俱在,所有线索,皆明确指向东宫!”他抬起眼,目光锐利如刀,直刺问题的核心,“太子身为国之储君,理当为天下表率。然其竟在太后寿辰、众目睽睽之下,行此龌龊狠毒之事,谋害为国浴血的功臣之后,谋害儿臣即将过门的王妃!此举若不明正典刑,严加惩处,岂非令边疆将士心寒?令天下忠臣齿冷?儿臣恳请皇兄,秉公处置,以儆效尤,肃清宫闱!”
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,目光深沉地扫过那供词与药粉,指节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,脸色变幻不定,晦暗难明。他自然心知肚明此事必是太子所为,然而,太子是国本,牵一发而动全身,其地位轻易动摇不得。这不仅仅是一桩罪案,更是一场关乎朝局稳定、权力平衡的严峻考验。
很快,闻讯而来的太子霍明瑾也被内侍引至御前。他显然早已备好了应对之策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愕与委屈。目光一触及那供词,他立刻撩袍跪倒,声音提高了八度,带着被冤枉的急切与愤懑:
“父皇明鉴!儿臣对此等恶事毫不知情!”他言辞恳切,目光却飞快地扫过一旁的霍云庭,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鸷,“定是那刁奴!定是那管事嬷嬷因往日些许私怨,或是受了外人蛊惑,胆大包天,擅自行动,意欲构陷儿臣!儿臣驭下不严,甘受父皇责罚,但此事与儿臣绝无干系!”他甚至以头触地,主动请求,语气显得无比痛心疾首,“请父皇将那恶奴严加惩处,以正宫规,以儆效尤!还儿臣一个清白!”
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将所有罪责推得一干二净,仿佛他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。
皇帝高踞龙椅,目光如古井深潭,缓缓扫过台下凛然对峙的兄弟二人。一个杀意沸腾如出鞘利剑,一个巧言令色急于金蝉脱壳。御书房内静得可怕,唯有更漏滴答,敲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这沉默持续了良久,久到空气都仿佛凝结成冰,皇帝方才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磐石般的沉重与不容置疑的威严,每一个字都砸在光洁的金砖上:
“太子霍明瑾,”他先点了太子的名,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,“御下不严,约束无方,致使宫中出现此等胆大包天之恶奴,惊扰太后圣驾,险些酿成无法挽回之大祸!朕,责你即日起禁足东宫一月,静思己过,亲手抄写《孝经》、《仁德论》百遍,需字字反思,深刻领会其中要义!所有涉案一干涉事人等,无论主从,一律杖毙,以正宫规!”
这处罚,雷声轰鸣,却未伤及东宫根本,对于一国储君而言,无异于隔靴搔痒,更多是象征性的惩戒。
随即,他目光转向霍云庭,语气刻意缓和了几分,带着安抚的意味:“皇弟此番受委屈了,苏家小姐更是无辜受累,朕心甚愧。”他略一停顿,朗声宣旨, “传朕旨意,擢升苏婉婉之父苏临渊为镇北将军,加授光禄大夫衔,赏苏家黄金千两,东海明珠十斛,蜀锦百匹,另赐百年老参、天山雪莲等珍稀药材若干,务必为苏小姐好生压惊,仔细调养补身。”
最后,他抛出了一个更具分量的承诺,目光落在霍云庭紧绷的脸上:“待苏小姐身体大好,朕,将亲自为你二人主婚,以示天家恩宠,弥补今日之过。”
这一赏一罚,一拉一打,帝王心术与平衡之道,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。风暴似乎暂时平息,然而那深埋的根由,那险些夺去性命的仇恨,又岂是这些赏赐与一个替罪羊的性命所能轻易抹平?
霍云庭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翻涌的冰冷暗流。他躬身领旨,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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