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御前应对·藏拙示弱(2/2)
苏婉婉连忙放下筷子,微微起身,声音依旧细弱:“回陛下,臣女自幼体弱,未能好好读书,只跟随女先生识得几个字,不敢称‘读书’二字。”
太后又问:“那闺中可有什么消遣?比如弹琴、画画之类的。”
苏婉婉的头垂得更低了,声音带着几分羞愧:“臣女身子不济,大多时候都在房中静养,偶尔精神好些,会做些简单的针线,打发辰光。弹琴画画这些,臣女愚笨,学不会。”
她的回答毫无文采,甚至显得有些笨拙,完美地塑造出一个被病痛折磨、见识浅薄的深闺弱女形象。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嗤笑,太子妃的妹妹更是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,可苏婉婉却仿佛没听见,依旧低眉顺眼地坐着。
酒过三巡,殿内的气氛愈发活跃。丝竹声变得更加悠扬,几位舞姬穿着华丽的舞衣,在殿中央翩翩起舞,引得宾客们阵阵喝彩。
就在这时,太子霍明瑾端着酒杯,缓缓站起身。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锦袍,腰间佩着玉带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,可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,直直地投向苏婉婉。
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却足以让御座附近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:“苏小姐久居深闺,潜心静养,真是我见犹怜。不过,苏老国公乃我大周柱石,戎马一生,威震边关,想必府上家教严谨,不同寻常。”
他顿了顿,笑意加深,语气却愈发锐利:“不知苏小姐身处京都,对于如今北境的局势,可有什么独特的见解?毕竟,七皇叔常年驻守北境,对边情最为熟悉,想必平日里与苏小姐交谈时,也曾提及过一二吧?”
这番话一出,殿内瞬间安静下来!
丝竹声停了,舞姬也停下了动作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苏婉婉身上 —— 有惊愕,有玩味,有担忧,还有幸灾乐祸。
谁都听得出,太子这番话极其恶毒!
表面上是在夸赞苏家教养,实则是在暗指苏婉婉与夙王霍云庭私下往来密切,甚至议论朝政 —— 这不仅会损害苏婉婉的清誉,更是在皇帝心中埋下 “夙王与苏家勾结” 的猜忌!
而且,无论苏婉婉怎么回答,都落不到好:若她说出什么见解,就是 “女子干政”,其心可诛;若她什么都说不出,就是 “苏家无教养”,丢尽护国公府的脸面!
压力如同山岳般,轰然压向苏婉婉!
众目睽睽之下,苏婉婉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提问吓坏了。她猛地倒吸一口冷气,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,一声接一声,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。她的脸色瞬间涨红,随即又因为缺氧而变得青紫,双手紧紧捂着胸口,肩膀剧烈颤抖着,看起来痛苦不堪。
青禾连忙上前,轻轻拍着她的背,满脸担忧:“小姐!小姐您没事吧?”
好一会儿,苏婉婉才渐渐止住咳嗽。她抬起头,眸中盈满了生理性的泪水,还有真切的惶恐,眼神涣散地看向太子,声音断断续续,气若游丝:“太…… 太子殿下恕罪…… 臣女…… 臣女惶恐……”
她喘息了几下,才勉强组织起语言,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:“北境…… 北境是苦寒之地…… 臣女只知…… 只愿我大周的将士们能平安…… 能平安归来…… 其余的…… 军国大事,臣女…… 臣女愚钝,一窍不通啊……”
说完,她的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,胸口剧烈起伏,脸色重新变得灰白,握着丝帕的手微微颤抖,仿佛随时都会晕厥过去。
这副脆弱无助的模样,瞬间化解了太子的恶意!
任谁看了,都不会相信这样一个连话都说不完整的病弱女子,能有什么 “独特见解”,更不会相信她能与夙王议论朝政!太子的发难,此刻反而显得像是在刻意欺凌一个病人,既刻薄,又失了身份!
御座之上,太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看向太子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赞同。她轻轻拍了拍皇帝的手,低声说道:“太子也是,跟一个病弱的孩子较什么劲。”
皇帝的目光淡淡扫过太子,眼神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威压。他没有多言,只是语气平淡地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:“太子,今日是太后寿宴,喜庆为上。苏小姐身子孱弱,经不起惊吓,莫要再问这些劳神的事了。”
一句话,彻底为这场风波画上了句号。
霍明瑾的脸色瞬间变得僵硬,却不敢反驳,只能躬身行礼:“儿臣遵旨。” 他悻悻地坐回座位,看向苏婉婉的眼神,却愈发阴鸷 —— 他没想到,这个病秧子竟然如此狡猾,用一副脆弱的模样,就化解了他精心设置的陷阱!
坐在不远处的霍云庭,手指依旧把玩着酒杯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深邃的眼眸深处,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赏。
他不得不承认,苏婉婉确实机敏过人。面对如此刁钻的发难,她没有辩解,没有逞强,而是将 “病弱” 这个标签用到了极致,用最无害的方式,化解了最凶险的危机。这份隐忍与聪慧,远超寻常闺秀。
殿内的气氛渐渐恢复了活跃,丝竹声再次响起,舞姬们也重新开始跳舞。可苏婉婉却依旧心有余悸,她靠在椅背上,轻轻闭着眼,指尖冰凉。
她知道,这仅仅是一个开始。
太子的第一次发难被挡回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这场看似喜庆的寿宴,暗地里还藏着多少明枪暗箭,谁也不知道。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,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、更加凶险的考验。
青禾悄悄递过来一杯温水,低声说道:“小姐,您喝点水,缓一缓。”
苏婉婉接过水杯,指尖传来一丝暖意。她轻轻喝了一口,目光透过杯沿,悄悄扫过殿内的宾客 —— 太子正与身旁的官员低声交谈,眼神时不时瞟向她;霍云庭依旧端坐不动,仿佛置身事外;其他宾客则各怀心思,或明或暗地观察着她。
这场寿宴,注定不会平静。而她,早已身处漩涡的中心,只能步步为营,小心应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