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2章 王府护卫的更替(2/2)
忽然 “当 ——” 的一声金鸣响起,全队齐刷刷收步后撤。
这是大明军中传了两百年的金鼓号令之制,是一切军阵的根本:
鼓为进:一声鼓,整队;二声鼓,列阵;鼓声不绝,则只管向前,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,也不得退后半步。
鼓点疏密还分管快走、慢走、小跑,全听鼓点变化,半分错不得。
金为退:鸣金一声,止步;两声,后撤;金声不绝,则全队后退,哪怕身后是万丈深渊,也不得回头张望。
旗为向:中军旗帜往左挥,队伍便左转;往右挥,便右转;旗帜放倒伏地,便是伏地隐蔽。
配合五方五色旗,让士卒在混乱的战场上能迅速识别方向,避免因作战混乱而迷失。
这套规矩说起来简单,练起来却要磨掉人几层皮。
士卒必须彻底忘了自己的眼睛、耳朵。
不能看身边同伴的动作,不能听旁人的呼喊,耳中只许有金鼓之声,眼中只许有旗帜之色。
错一步,旁边的军法官手里的皮鞭便抽下来,抽得人皮开肉绽,连喊冤的资格都没有。
场中就有个小子,脚步慢了半拍,没跟上鼓点,军法官一鞭子就抽在了后背上,疼得他一哆嗦,却不敢吭声,只能咬着牙跟上队伍。
朱常润站在将台边看了片刻,到也不觉无聊。
“殿下!”
一个粗哑的声音从旁传来,贺蛮大步走了过来。
当年跟着他从京城就藩,一晃也是八年了。当年的边军老兵,如今发间也添了白丝。
浑身还带着汗,见了朱常润也不拘礼,咧嘴一笑就凑了上来:“扰了殿下歇息?末将这就叫他们把鼓敲轻些。”
“不妨事。” 朱常润摆了摆手,目光仍落在场中的军阵上,“这些人呢,还要多久能练出来?”
一听问正经事,贺蛮立刻收了嬉皮笑脸,: “殿下,练军这事儿,急不得。眼下这百人也不是军户出身,一年不到,能做到闻鼓则进、闻金则退,跟着旗帜转向,就算初具其形了。别看兵书有说三五月可成军,但要成强军,没个两三年打磨,根本不成。”
朱常润听着点点头,这也是随着时间,他自己慢慢纠正的一个思维惯性。都说军户制度如何败坏,但从职业军人来说,还是有优点的。
卫所军有定期的操练,鼓声、锣声是军营的日常背景音。
军户子弟从小听着这些声音长大,对“点鼓缓行、擂鼓冲锋、鸣金收兵”的节奏划分,会形成一种近乎本能的听觉记忆。
这种“耳音”是普通农户完全接触不到的。
而且军户子弟在操练场边观摩父兄列阵,从小看着五方五色旗如何随号令变换方向、如何通过旗帜的“点动”来指挥部队聚散。
他们很早就知道“黄旗是中军核心,白旗点动是集合,朱旗摆动是散开”。
这种对旗帜语言的空间感知,是纯粹通过环境熏陶获得的。
军户子弟从小被灌输“号令不可违”的观念,在纪律服从性和基础武艺上往往更有根基,因为“父兄之教”先入为主。
只是现在卫所制严重败坏,内陆的尤甚。操练废弛、军户逃亡成为普遍现象。
许多军户子弟实际已沦为农民或工匠,家传的军事技能和号令记忆随之退化。
当年从京城带回的边军,因军伍操练和战争伤病,也见渐渐老去。好在去年开始每年从赤坎回来的老新兵替换进去,王府护卫的实力倒也不至于衰退。
而且这些人也会逐年汰换,入到乡间。
这些人就是未来军阵的骨架,或是什长,或是百户。加上本就有在海上从军的底子,这就是将来的底气。
朱常润思维发散着,贺蛮见殿下不说话,自己就找着话头,“殿下,你看刚才那小子,平时走路自由散漫惯了,总下意识看身边的人。就得练到他听不见旁人喊、顾不上脚下坑,鼓点一响就抬脚,那才算成。”
“咱们王府护卫,原本都是京里带出来的老兵,规矩是刻在骨子里的。可这批新来的,勇力技术都有,就是没规矩。得慢慢磨,磨掉他们的野性子,磨得只认号令不认人,才能拉上去打仗。”
朱常润点头,他当然知道急不得,他也有时间慢慢练。
真到把这些人拉出来,还得五六年呢。
鼓声又起,沉实有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