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9章 柳河之役（1/2）

八月下旬的山海关，已经能闻到秋天的味道了。

海风比前些日子凉了不少，吹在脸上带着一股干爽的劲道，把城墙垛口上积了一夏的潮气都吹散了。

孙承宗站在督师府的书房里，面前摊着一幅辽东舆图。

图上标注的堡寨、粮道、驻军位置密密麻麻，

马世龙走了进来，孙承宗头也没抬：“刘伯镪的消息，你核实清楚了？“

马世龙往前走了半步，很是笃定，“下官派人沿着三岔河一带摸过两回，那边的辽民都说耀州确实兵不多，那里在筑城，守军不满三百。黄台吉正在那里督工。“

孙承宗沉默了一会儿。

如果可以，他不想冒这个险。

可他没有退路了。

十四万大军，一年六百万两军费，朝中质疑的声音像是涨潮的海浪。

他需要一场实实在在的胜利。

哪怕只是一场小胜。

“你打算怎么打？”

马世龙早就等着这句话了，立刻上前一步，伸手在舆图上比划了一下：“从娘娘宫渡三岔河，直插耀州。下官打算先派鲁之甲和李承先两位将军带精锐渡河，探明虚实之后主力跟进。耀州城矮兵少，只要渡河顺利，半日可下。”

孙承宗的目光落在耀州，“渡河……水师那边呢？”

“已经知会觉华岛了。金冠、姚与贤两位游击说了，届时会派船接应。“

孙承宗点了点头，没有再多问。

他走到案前，提起笔，在纸上写了一行字，递给马世龙：“以巡哨的名义行事。万一事有不谐，便是巡哨遇敌，不是主动出击。”

如此万一事情不顺，也只是一次常规的巡哨而已。

马世龙接过那张纸，看了一眼，折好收进怀里，拱手道：“下官明白。”

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。

甲胄叶片碰撞的声响在廊道里渐渐远去，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孙承宗站在案前，低头看着那幅舆图上被朱笔圈出的耀州。

海风从窗外灌进来，吹得案上的纸页微微翻动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他正要伸手去压住那些纸页，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一个亲兵快步穿过院子，在书房门口停住，躬身道：“督师，京里来了急递。”

孙承宗抬起头，亲兵手里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公文，封皮上盖着通政司的印。

他接过来，抽出里面的纸页，目光一行一行地扫下去。

信不长：八月十三日，熊廷弼于西市处斩，传首九边。抄没家产，妻儿流放。

旨意由刑部奉行，锦衣卫监斩，三法司会审定案，程序完备，无一疏漏。

熊廷弼死了。

当年和他一样经略辽东，同样在朝堂的攻讦和边关的困局之间进退两难。

孙承宗看着那封公文上干巴巴的“传首九边“四个字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凉意，像是在秋日的风里往他后颈浇了一瓢冷水。

传首九边的骑手大概正沿着官道往这边来，再过些日子，那颗装在木匣里的人头就会出现在山海关的城头上。

孙承宗看着舆图上那片密密麻麻的标记，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：若他这次耀州之行也败了，会不会也是同样的下场？

应该不会，他还是内阁大学士，朝廷不会如此不顾体面……

窗外海风又灌进来一阵，吹得烛火剧烈地晃了一下，把他的思绪打断了。

他伸手按住案上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纸页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站起身来，走到窗前。

不知什么时候，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。

远处是茫茫一片暗沉沉的田野和山峦，什么都看不清了。

八月二十七日，三岔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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