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0章 戛然而止的清君侧(2/2)
一夜三封。
孙承宗把三卷圣旨摆在案上,抬起血红的双眼,看了一圈欲言又止的众将。
军心已散,此时京中定然已经有了防备,三万士兵要强破京城……
帐外的风呼呼地吹,把营帐的帘子掀得簌簌作响。
帐内却安安静静。
他忽然觉得有些累,站起身来,走到帐门口,掀开帘子,看着远处京城方向。
通州离京城不过四十里,大军半日便到。
可这四十里,太远……
长长的一口郁气吐出,白茫茫的水雾遮着脸。
“传令,”
“拔营,回山海关。”
听到命令,帐中诸将面面相觑,也同时松了口气。
营帐被收起,篝火被熄灭,兵马浩浩荡荡地往来路退去。
孙承宗骑在马上,走在队伍最前面。
他没有回头,马蹄踏在冬日坚硬的官道上,发出嗒嗒的声响。
身后的众将已经不再像来时那般簇拥着他了。
十一月十一,巳时。
通州方向终于有快马驰入京城。
值守的禁卫接过急报,一路小跑送进了乾清宫。
“卯时拔营,大军已经北返了。”
听闻消息,众人终于安静下来,魏忠贤几人满身虚汗也立即止住了。
朱由校一夜没睡,终于撑不住乏意,回去沉沉睡了。
魏忠贤守了一会儿,隔着帘听见里面均匀的呼吸声,转身轻手轻脚地走了。
他走出宫门,冬日稀薄的阳光落在宫墙的琉璃瓦上,泛着冷冽的光。
他站在台阶上,看着那片光,心里的弦终于松了下来。
消息传到京城百官耳中时,反应比魏忠贤想象的要快得多。
午时刚过,通政司的案上就堆起了一摞弹劾奏疏,都是冲着兵部尚书李邦华和辽东督师孙承宗去的。
奏疏一封接一封,措辞一封比一封激烈。
——承宗统兵数万越关南下,兵临通州,邦华身居中枢,默许纵容,实为内应。京畿兵权在其手,若不速除,恐生大患。
——孙承宗以辽东督师,手握重兵,不奉诏旨,擅离信地,提兵数万直趋京畿。此非寻常违制,实为举兵向阙,志在谋逆。
——昔王敦犯顺,李怀光称兵,皆以拥兵胁君为事,承宗今日所为,与此何异?请陛下速下诏旨,削其官爵,明正典刑,以儆天下!
到了傍晚,通政司送进司礼监的弹章已经摞了厚厚一叠。
十一月十二,旨意下到兵部。
“兵部尚书李邦华,调度失当,内外交通,着即削籍为民,即刻离京,不许逗留。”
李邦华接到旨意的时候,正坐在兵部值房里。
他还在想为何消息为何会泄露。
也不明白箭在弦上,孙承宗怎么就退了。
他没有争辩,没有上疏陈情,只是把官帽摘下来放在案上,起身朝北拱了拱手,转身走出了兵部衙门。
同一天,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,没有丝毫犹豫,以病乞休。
朱由校准其所请。锦衣卫都指挥佥事田尔耕,升任锦衣卫指挥使。
而对孙承宗的弹劾,却没有一道被批下来。
朝中不断有人上疏弹劾孙承宗“擅离职守,拥兵自重,意图谋反”,但所有的奏疏都被留中不发。
魏忠贤看在眼中,心里明白。
皇上虽然下旨斥退孙承宗,但对这位师傅终究还是留着些许情义。
但是同样,皇上心中还是有火,东林党人这回可真是触了逆鳞了。
好似垂死的冬蛇,突喷毒牙,差点把人咬死了。
但既然僵了,就没有再让它活过来的道理。
如今东厂和锦衣卫在手,必要将东林在朝野的势力连根拔起,要其再无翻身之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