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3章 叶向高致仕(2/2)
“第一件,臣上致仕疏。臣年老多病,不堪驱使,恳请陛下放归田里。”叶向高从袖中取出那份折好的纸,双手捧过头顶,“这是臣的致仕疏。”
朱由校看着他那满头白发,魏忠贤上前接过递给皇上,朱由校也没看,直接放在案前。
叶向高一撩身前的衣摆,缓缓跪了下去,亲手摘下自己的乌纱帽放在一边,“第二件,臣为外甥林汝翥求情。”
朱由校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。
叶向高没有抬头,一字一句地说:“林汝翥擅刑内侍,罪不容赦。臣不敢为其开脱,只求陛下——念其年少鲁莽,留他一条性命。廷杖一百,非死即残。臣姐早寡,只此一子,若死于廷杖之下,臣姐无人奉养,臣无面目见先姐。”
他说完,伏地叩首,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,一动不动。
殿里安静了许久。
朱由校就这么看着跪在地上满头白发的老人,想起这三年来和叶向高的点点滴滴。
到了如今,自己已与百官开始硬对,这位首辅也已无力压制
忍不住鼻头一酸,终于到了不得不说准其致仕的时候了。
罢了,今日也算结了这份情谊。
“叶卿。”朱由校开口,声音比平日温和了些。
叶向高依旧埋着头。
“致仕,朕准了。至于林汝翥……廷杖一百,改为杖六十,削籍为民。”
叶向高伏地再拜,声音哽咽:“臣……谢陛下天恩。”
能留下命就可以了,至于官?这小子这么毛躁,怎么能还让他继续留在京城?
如今内外斗得如此惨烈, 不如随他一起归乡。
……
七月十一,叶向高醒得很早。
老仆端着铜盆进来时,他已经坐在了床边。
“老爷,水打好了。”
叶向高摆了摆手,“放下吧。去取朝服,今日我自己来。”
老仆没有多言,把铜盆放在架子上,又去取了昨日熨好的朝服,搭在一旁的屏风上,然后躬身站到了一边。
叶向高下床,走到铜盆前,弯腰洗了脸。水是温的,扑在脸上,驱散了最后一点困意。
他拿起帕子擦干,走到屏风前,伸手拿起了那件素白的中单。
抖了抖,套进一只袖子,再套另一只,系好领口的纽襻。
红色圆领袍扣子很小,他的手指已经不那么灵便了,慢慢地,一粒一粒,扣到最
带扣对准腰间的钩环,用力一按,玉带扣合,腰间一沉,整件袍子便被收束住了。
最后是乌纱帽。
他拿起帽子,对着铜镜,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。
他退后一步,看着镜中的人。
红袍玉带,乌纱仙鹤。一品大员,首辅大学士。
他盯着镜子看了许久,伸手在补子上轻轻抚了许久,才转身走向门口。
“老爷……”
“走吧。”
到了东华门,叶向高下轿,整了整衣冠,迈步往里走。
内阁值房在文华殿南侧。
今天来得很早,叶向高走得也很慢。
他已经老了, 不会再有起复的可能了。这就是最后一次走这条路。
推开门的时候,内阁值房里还空着。
他是第一个到的。
走到自己的案前,坐了下来。案上每日都有人收拾,笔架、砚台、镇纸,一样一样摆得整整齐齐。
伸手摸了摸那块用了多年的端砚,砚面上有几道细小的裂纹,墨渍渗进去,像是画了一条黑色的河。
没有动桌上的任何东西,只是坐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