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6章 祖制-廷杖(2/2)
通政使深吸一口气,把奏疏合上。
皇上已经连发两道旨意,严令不得再就此事渎奏,这个万郎中难道不知道?
他沉吟片刻,还是按规矩办了——原本送往司礼监,同时誊抄一份副本,派人急送内阁。
内阁值房里,叶向高正在闭目养神。
尽管已经决心要致仕,但是这两日的变故还是让他心力交瘁。
昨日胡士奇上了一道疏,被皇上直批“不得又来渎聒”,他吓了一跳。
如今他夹在皇上和东林之间,两头不是人。
门被推开的时候,叶向高睁开眼。
一个小吏捧着一份文书,快步走到他面前,“叶阁老,通政司刚送来的,说请阁老尽快过目。”
叶向高接过文书,展开。
“……忠贤不尽窃大权,生杀予夺,在其掌握……”
他的瞳孔猛地一缩,霍然坐直了身子,把整份抄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“……臣昔岁督庆陵时,见忠贤在香山碧云寺自营墓域,碑石峥嵘,隧道深閟,翁仲簪朝冠……”
翁仲簪朝冠。
这四字像针,叶向高看得眼睛生疼。
翁仲是陵墓前的石像生,分文武两种。文官持笏,武官执剑,但不管文武,翁仲的冠服都是有规制的。若翁仲戴的是朝冠,那就是把墓园的规格抬高到了准帝王级别。
这已经不是专权乱政的问题了,这是僭越,是大逆不道。
叶向高把抄件放下,闭了闭眼。
万燝啊万燝,你这是在火上浇油。
他看了一遍知道万燝的用意,皇上不许提旧事,那就提新事。但这就是卖弄故智,耍机灵的做法。
铜料的事是公事,墓园的事是新事,表面上不违旨,实际上还是要魏忠贤的命。
但这种小聪明,骗得过谁?
皇上不是傻子,魏忠贤更不是。
昨日御史胡士奇上疏,被皇上批了渎聒,今天你如此卖弄,想让皇上如何处置你?
乾清宫里,朱由校正坐在御案后面,听着魏忠贤读万燝上的新奏疏。
“……生杀予夺,在其掌握。致内廷外朝,只知有忠贤,不知有陛下……”
越听他的脸就越红,不是这七月的天热,而是被气的!
按着不发,你们无休无止的上疏!
还鼓动国子监造势!
批了回去,你们依旧不停!
不让重提杨涟之事,就绕个弯继续!
总之,不杀魏忠贤,你们这帮东林清流就无休无止!
不听你们东林清流的,朕就当不了皇帝了?!
读完抬头,见到陛下通红的双眼盯着自己,魏忠贤扑通一声跪了下去,以头抢地,“陛下,奴婢冤枉!奴婢确实在碧云寺旁修了一处墓园,那是奴婢用自己积攒的俸银置办的,想着百年之后有个安身之处。至于翁仲簪朝冠——奴婢是内臣,内臣的墓制与朝臣不同,这是有旧例可循的。万燝以此攻讦奴婢,是……是循杨涟之议,要置奴婢于死地啊!”
魏忠贤跪在地上,不敢抬头,也不敢说话。
殿里安静了许久。
朱由校终于开口,“这是要寻死!”
字不多,带着杀意。
“陛下息怒。”魏忠贤趴在地上浑身一颤,头都不敢抬,“万郎中说的也有道理,奴婢确实不该修墓园,不该立翁仲。奴婢认罪,求陛下宽宥——”
“行了。”朱由校打断他,目光落在魏忠贤身上,“你起来。”
好像不是要杀自己……魏忠贤慢慢站起来,垂着手,低着头,不敢看皇帝的脸。
既然申斥对他们已然无用……那么,“传旨,工部郎中万燝,着即拿送午门,廷杖一百。锦衣卫行刑,司礼监监刑。今后再有渎奏者,以此为例。”
廷杖?好陌生的名词!
魏忠贤正想着这廷杖是怎么回事,就听朱由校斥道:“愣着干嘛!下去拟旨!”
一路小跑回到司礼监,魏忠贤一边让人加工这道旨意,一边让人查询廷杖是怎么回事。
没多久,一个小太监捧着一根三尺五寸的栗木杖,杖头裹着一层骇人的铁皮。
魏忠贤握住了一头,在手中挥舞着,“这就是庭杖?沉稳有力,好东西啊……这一百杖下去,要不打死,也挺难的。”
小太监附和道:“魏公公,放心。虽然这刑法已经四五十年没用过了,不过锦衣卫那边还是专门有人修炼此道。公公想让他死便死,想让他活便活。”
魏忠贤呵呵笑道:“是嘛……哈哈,那就要好好见见这门手艺了!这么好的祖制,怎么就一直没用呢?哈哈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