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9章 家父张居正(1/2)
听到张居正的事,几个士绅脸僵住了,有人端起茶盏低头喝茶,有人转过头去看墙上的字画,有人讪讪地干笑了两声,谁也没接话。
张允修没有继续往下说。
他知道那些田是怎么多出来的——投献、隐占、诡寄,手段多了去了。先父在世时清丈田亩,把这些见不得光的事翻了个底朝天,得罪了多少人,他心里有数。
如今先父不在了,那些被清出来的田,又一块一块地被吃了回去,还多占了几分。
他不说,不代表他不知道。
刘世卿咳了一声,僵着脸把话头拉回来:“士元兄,说正事。王府这么收租,佃户的日子好过了,可咱们这些有田在外头的人家,底下那些佃户怕是要不安分了。小民逐利,不懂什么大道理,看见王府的佃户过得比他们好,心里能平衡?长此以往,地没人种,庄稼没人收,荆州府也要受影响。知府那边今年还琢磨着要涨税,大局为重,您说是不是这个理?”
张允修听完,端起茶盏,慢慢喝了一口,放下,“刘兄,我问你一句。只要农户能活下去,不饿死、不冻死、不卖儿卖女,人家会放着好好的农籍不要,跑去自投为奴?”
刘世卿张了张嘴,一时答不上来。
张允修没有等他回答,目光转向坐在最末位的一个士绅——姓高,家里田多地广,在江陵城外有好几处庄子。“高兄,我听说你家的田租出去,要收人家八成?”
高姓士绅脸色一僵,支支吾吾地道:“那也不是……够他们吃的了么?”
“够吃?好一个够吃,你当他们是人还是畜生?”张允修语气不善,“那些佃户一年到头累死累活,交了租只是够个吃?怕是风调雨顺的年景也只能混个半饱,遇上灾荒,吃糠咽菜都吃不饱。他们要是生个病,要不等死,要不卖儿卖女,还是你高大老爷突发善心给人请医施药?”
高姓士绅连忙端起茶盏,装作喝茶的样子遮住了脸。
偏厅里又安静了下来。
廊外的阳光从竹帘的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众人丝绸长衫上,一闪不闪。
刘世卿的脸色有些挂不住,但还是不甘心,斟酌着措辞又道:“士元兄,王府这么搞,荆州府人心不稳,对王府也没好处。您跟王府的周长史说得上话,能不能……”
“不能。”张允修打断了他,语气坚定,“这事我不可能去找王府谈。”
刘世卿愣住了。
张允修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在我看来,王府这是仁政。惠王是个贤王。难道你们希望来的是河南福王那种?”
福王两个字一出口,偏厅里的人都不说话了。
福王朱常洵,就藩洛阳。庄田跨省越府,从河南到湖广,到处都是福王的佃户。可那些佃户过的什么日子?有说是“富者结队逃荒,贫者卖儿鬻女”,有说是“十室九空,白骨蔽野”。
传言未必全真,可福王府的名声在湖广也传得很开,在座的谁没听过几句?
比起福王,惠王简直是万家生佛。
张允修见众人不说话了,语气缓了缓,又补了一句:“况且,王府的地也不是想种就能种的。诸位也看见了,王府空着那么多地,也没见主动招收佃户。这说明惠王很守规矩,不是那种贪得无厌的人。”
他拿起扇子,在手里敲了敲,声音缓了一点:“还有一桩事,诸位不妨想一想。江陵城这两年,城里的生意是不是比从前活络了?码头上船来船往,街上铺面也没少人进去,酒楼茶馆的生意也比往年好了不少。这些花银子的人是从哪儿来的?还不是王府带来的。”
他扫了众人一眼:“琉璃坊、皂坊、码头上的货栈,哪一样不在往外撒银子?王府不是貔貅,只进不出。他们把银子撒出来,在座的诸位不也得了实惠?你们的铺面、你们的货、你们的地,不也在赚银子?”
好像有点道理,可这不是他们来的目的。
刘世卿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张允修把扇子啪一声张开,给自己扑着微风:“诸位要说什么我知道,可这事我帮不上忙。王府的告示已经贴出来了,收多少、怎么收,那是王府自己的事。外人不便置喙。请回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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