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钻营的罗日升(1/2)
十一月十九,天色阴沉。
许望海正在账房里对账,忽然听见码头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叫声。那声音起初还远,后来越来越响,夹着妇人的哭嚎和男人们变了调的嘶喊。
他搁下笔,站起身走到窗前。
两艘大福船正歪歪斜斜地靠上码头。
船身左侧船舷豁开了两个磨盘大的窟窿,碎裂的木板参差不齐地往外翻着,边缘是焦黑的灼痕。另一艘更惨,整个尾楼塌了半边,桅杆从中间断成了两截,断裂处挂着几缕碎布一样的帆面,在海风里飘飘荡荡,像是招魂的幡子。
码头上已经围满了人。有人捂住了嘴,有人怔怔地站在原地,有人踉踉跄跄地往前挤,被栈桥上的帮众拦住了。
一个贵妇人跌坐在栈桥边上,双手拍着地,哭得浑身发抖。
许望海没有下楼。他站在窗前,静静看着那两艘破破烂烂的船,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。
李七从门外进来,带上了门。
“那些红毛番也挺会算计,整个就是放小吃大。看来很可能月港有他们的人。”李七走到他身后,语调轻快,“这两艘是走在最后头的,掉头逃回来的时候还是被追着打烂了。听逃回来的人说,红毛番六艘大船突然出现,船队不是被击沉就是连船带货被掳走了,前头有两三艘趁乱突围往南去了,现在不知死活。一共十六七艘出去,就这两艘跑了回来。”
许望海听完,没有说话。他的手从窗框上移开,转身走回案前坐下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透了,入口却又很润。
李七继续道,“码头上那些押了货在咱们船上的人,刚才还在栈桥上烧香还愿,说亏得妈祖保佑。”
许望海放下茶盏,“是啊,妈祖保佑。”
月港在接下来的几日里彻底变了模样。
之前码头搬货的号子声从早响到晚,酒楼里坐满了即将出海的船主,海商包了花楼里的姑娘整日玩乐。
嬉闹声白日晚间从不停歇。
如今码头上空了大半,几条侥幸没出海的船缩在栈桥边,船东和货商吵翻天。
不敢出海了,但是货还在船上,搬来卸去的少不了银子,船东也不想吃这个闷亏。
反倒是酒楼里冷冷清清,花楼的姑娘倚在窗口也不挥帕子了,只是无精打采地望着街面。
最热闹的地方反倒是天妃宫。
从早到晚都有人在庙里磕头烧香,是那些不知生死之人的家属,求妈祖保佑能回来。
有几个妇人数日来都是天不亮就来,跪到天黑才回去,把蒲团都跪凹了。
许望海依旧没怎么出门。
但他不出门,人却自己找上门来。
许义来的时候,许望海正在院子里喝茶。许义把码头上的最新消息说了一遍——那两艘逃回来的船已经卸完了货,船主把自己关在家里,谁来也不见。
有一家商号的老掌柜在码头上当场吐了血,被人抬回去以后就没再醒过来。
许望海听完,给许义倒了一盏茶。
“急也没有用。”他说。
两人正说着话,李七从外头进来了。等许义告辞出去,许望海才吩咐道,“把话放出去。就说惠王府的船,今年照旧出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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