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家传遗风（2/2）

城外流民聚集，这些地方士绅惊恐程度比吴维东更甚，不然也不会同意捐输银钱，以及配合售卖粮食。

士绅世代绵延，流转官员或许忘记的事，在世家中还有记忆。

自大明建国，荆襄之地也并不太平。

洪武年，铲平王吴奤儿造反。信国公汤和率领大军在此地镇压。

景泰年，广通王叛乱。

正统年，苗民起义。土木堡之变后，明朝对南方控制力减弱，苗民起义。

成化年更甚，刘通自称汉王起义，聚众数十万。被剿灭后，其余部李原等人再次率众起义，流民归附者近百万。历经十余年反复，在缓和政策及允许流民入籍的措施下才平定。

近二十年前，万历年，荆襄武昌等地亦有民变。

王府能够出力，事发之前把流民全部收拢，在荆州士绅看来，简直是万家生佛之举。

士绅们一起托了张允修，递话到长史司，想在望朔朝见的机会，向殿下表示赞誉。

周维垣以“殿下潜心礼佛，不便会客”为由婉拒了。

然后又私下悄悄言明，藩王不见，是因为不得私交地方士绅是祖制，礼教宗法摆在那里。其实殿下对你张家还是很敬重的。

虽未达成所愿，但在周长史一番小心恭维中，张允修也感到脸上有光。

周维垣把人送走之后，回头便去往便殿把这些话转述给了朱常润。

吕福听着也感喜庆，轻手轻脚地换了一盏凉茶。

朱常润歪在软榻上，手里捏着一颗李子慢慢转着。这李子是王府院里长的，也是他一时兴起，让吕福采了几颗。咬了一口，酸得眯了眯眼，把核吐在碟子里，

“他们倒是比吴维东懂事。”朱常润把手里那颗李子核搁在碟子里，吕福赶紧递上沾湿的手巾给擦手，“既然他们这么有心，正好，有件事要麻烦他们。”

“殿下请讲。”

“义塾。”朱常润坐直了身子，“琉璃屯、皂坊屯，还有新设的织布屯，各办几所义塾。也不用教什么四书五经，能识字，会点简单的算术就行。银子本王出了，本王的佃户，学成了也是在工坊里做事。这教习让他们找一点来。”

周维垣在心里飞快地估算了一下。三个屯，合起来上万户，需十余所义塾才够。

每所学堂至少需要两三名教习轮班授课，加上场地笔墨，“殿下，这教习需二三十人，算上杂项支出，一年少说也要一千多两。”

“一年拨两千两，从宽而计。”朱常润接过吕福递来的凉茶，漱了漱嘴，洗去了那股酸涩，“那些士绅家里，闲着的秀才还少？手也长短，人也一样，又不是个个能考学的。你去找张允修聊聊，他不是说大家想跟王府结个善缘吗？善缘不是嘴上说说，得出力。”

“是，殿下。那我这就去。”

府学街张家别院，偏厅。周维垣见到了张允修。

茶是今年清明前的楠木春，张家厨子做的桂花糕、百果饼等糕点层层叠叠，甜香扑鼻。

香炉里烟气缭绕，闻之心神安定，也不是凡品。

自平反以来，张家的日子也越来越好，而这些在张允修的举动中，似乎也不过寻常。周维垣看在眼里，心中一阵唏嘘。

其父在时，生活就十分讲究。

张居正仪容服饰好鲜丽，每日都要换一套新衣服。

当年他回江陵为父亲治丧时，沿途官员设宴款待，水陆珍馐美味过百品。但他却对人说“犹以为无下箸处”，觉得没有可以下筷子的菜。

更有传言，名将戚继光曾花重金购买美女“千金姬”送给他，并派人专门猎捕海狗，取其睾丸和阴茎制成“腽肭脐”定期送往北京给张居正煲汤进补。

如今这些排场，也不过是家族遗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