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福州三司(2/2)
姚应嘉这才直了直身子,缓缓开口:“下官以为,此事有两层需斟酌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其一,惠王出海,有先帝手札为凭,于法无碍。但手札所言是‘出海采办’,并未提及与番邦交涉。许长史此去,若只是求红毛番放行王府船只,尚在采办范畴;若涉及其他……便是越界。”
他说得不快,但字字清楚。在座几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——他在提醒大家,别让惠王借着这个机会干出格的事。
“其二,”姚应嘉继续说,“月港税银关乎内帑,这是陛下的事。咱们做臣子的,理应为君分忧。但若有人以‘借王府之名’为由,与红毛番私下交通,传出去,朝堂上那些言官不会放过我们的。如今朝廷是什么情况,我想大家都知道。”
当然知道,内阁沈?被罢黜的消息传来还没多久,最后弹劾他的便是内阁首辅叶向高。
如今朝廷是众正盈朝,谁也不想被东林那帮人给盯上。
堂中安静了片刻。
商周祚捋了捋胡须,目光在几人脸上扫了一圈。
“姚御史说的是正理。”他先肯定了姚应嘉的话,话锋一转,“可眼下红毛番踞澎湖不退,朝廷与彼谈判不成,月港上百商船积压,税银无着。诸位都是朝廷命官,总不能干坐着等。”
他端起茶盏,又放下。
“本官的意思是这样:惠王府要谈,让他们谈。但有一条——许长史去澎湖,只能以王府长史的身份,不能打朝廷的旗号。督饷馆那边,既然是罗日升送上来的文书,那就让他跟着去。有人盯着,总好过放任王府长史自去,咱们也有了交代。”
“那万一谈出纰漏……”费兆元忍不住问。
“谈出纰漏,是王府的事。”商周祚看了他一眼,“费按察使,你是管刑名的,应该清楚——惠王有先帝手札,出海采办是他自己的事。咱们只是‘不予阻拦’,又不是‘协同办理’。”
费兆元听得明白,这是要把自己摘干净。
“那要不要再派人盯着?”游汉龙问。
商周祚摇了摇头:“派人盯着,出了事就是咱们的人在场,脱不了干系。不派人,出了事咱们还可以有所转圜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况且,惠王既然敢让许长史去谈,想必心里有数。而且依着之前的情况来看,这惠王似乎与皇上颇为亲近。”
这话说得很透了。
姚应嘉微微皱眉,但也没再说什么。他虽然是巡按御史,可商周祚的话在理——惠王有先帝手札,又有皇上的偏袒,硬要拦,拦不住;硬要管,管不起。
“那下官就回文月港,让罗日升‘酌情办理’?”游汉龙问。
“嗯……酌情办理。”商周祚点头,“办好了,是他的本事。咱们也不贪他这点功劳。”
几人相视一眼,各自点了点头。
费兆元心里叹了口气。本以来了福建,就和藩王们离得远远的。没想到,还能沾上这惠王。
散了会,费兆元走在最后。
商周祚叫住了他:“费按察使,借一步说话。”
两人走到廊下,商周祚负手而立,看着院子里的槐树。
“你在湖广待过,惠王此人,你觉得如何?”
费兆元斟酌了一下措辞:“下官在荆州时,与惠王并无直接交集。但王府左长史那人……挺喜欢讲规矩。朝廷既然让他做惠王府左长史,想必也是有所考量的。”
商周祚点了点头:“那就好。月港的事,让就行。”
“下官明白。”
商周祚摆了摆手,费兆元躬身告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