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燧发枪(1/2)
天启元年四月二十七日,寅时。
朱常润被吕福从床上拖起来时,外头还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他迷迷糊糊地任由吕福摆布——穿衮冕、系玉带,一套程序走下来,天色才刚刚泛出些灰白。
“殿下,今儿是皇上大婚,马虎不得。”吕福一边替他整理冕旒,一边絮絮叨叨,“听说那位张娘娘,是河南祥符人,年方十五,生得‘窈窕端丽,绝世无双’——”
朱常润打断他:“你见过?”
吕福嘿嘿一笑:“小的哪能见着?宫里传的。”
“走吧。”
马车在午门外停下时,天已经亮了。
广场上站满了人。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,乌压压一片,从午门一直排到端门。但与元旦不同,今日有钟鼓,有丹陛大乐——皇上大婚,是喜事。
朱常润跟着鸿胪寺官的引导,走到宗室班列的位置。
瑞王已经到了,见他过来,只是瞥了一眼,没说话。桂王站在另一头,对他笑了笑。
朱常润回了个笑,站定。
辰时,奉天殿。
钟鼓齐鸣,丹陛大乐。
天启皇帝升殿,衮冕十二章,十二旒冕冠,端坐于御座之上。
鸿胪寺官高声唱礼。百官跪拜,五拜三叩头。
接下来是迎皇后的仪仗。
朱常润站在丹陛东侧,远远看着午门方向。鼓乐声由远及近,凤辇缓缓驶入。锦衣卫的仪仗队分列两侧,飞鱼服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凤辇在奉天殿前停下。一只素手掀开车帘,一个十五岁的少女缓步走出。
张皇后。
朱常润眯起眼睛,悄悄打量这位新后。她头戴凤冠,身着翟衣,仪态端庄,目不斜视。那张脸确实生得好——面若芙蓉,眉如远山,只是神情太过严肃,不见半分笑意。
她一步一步走上丹陛,走向御座。
朱常润的目光从张皇后身上移开,扫过丹陛两侧。
司礼监秉笔王安站在御座侧后方,脸上带着恭谨的笑。
他还看见了另一个人,魏进忠。
那个如今在御马监当差的太监,站在丹陛下的阴影里,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。他的目光在张皇后身上停了一瞬,随即垂下眼,退后半步,隐没在人群中。
朱常润收回目光。
合卺礼毕。天启与张皇后并立殿中,接受百官朝贺。
朱常润随着人流跪拜,起身,再跪拜,再起身。阳光照在奉天殿的琉璃瓦上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他忽然想起一个人——客氏。
今日大婚,那位“奉圣夫人”呢?
礼毕,百官依次退出。
朱常润随着人流往外走,走出午门时,吕福已经在车旁等着了。
“殿下,回府?”
“嗯。”
皇帝刚刚大婚,可是朝廷也不安定。
刚过一日,吕福带回消息:“殿下,御史又上疏了,说皇上既已成婚,乳母更不该留在宫中。刘阁老也催着,说‘大婚则保姆出居民间’,是祖宗成法。”
朱常润正在翻许望海送来的账册,闻言抬起头:“皇上怎么说?”
吕福低声道:“皇上说....‘皇后幼,赖媪保护,俟皇祖大葬议之’。”
朱常润没说话。
周维垣在一旁捻着胡须,缓缓道:“这是拖延之词。皇后十五了,还‘幼’?”
第二日,吕福又带回消息:“殿下,客氏出宫了。”
朱常润放下茶盏:“真走了?”
“真的。御史他们催得紧,刘阁老也再三进言,皇上顶不住,只能让客氏出宫。今儿一早,奉圣夫人的小轿就从东华门出去了。”
周维垣在一旁叹了口气:“可算走了。那女人在宫里待着,成什么体统?”
朱常润没有接话,“吕福。”
“在。”
“皇上什么反应?”
吕福迟疑了一下,低声道:“听说....皇上午膳至今未进,痛心不止。乾清宫那边传出来的消息,说皇上一个人坐在暖阁里。”
周维垣捻胡须的手停了。
朱常润望着窗外,沉默良久。
他知道那客巴巴还会回来的,那女人可不是个省油的灯。
第三日,消息没有来。
第四日,也没有。
第五日,吕福匆匆进来,脸色有些复杂。
“殿下....客氏回宫了。”
朱常润喝着茶,停都没停。
周维垣的胡须差点捻断,“回宫了?”
吕福垂着眼:“是。今儿一早,奉圣夫人的小轿又从东华门进去了。听说....听说皇上这几日茶饭不思,整个人都瘦了一圈,最后实在撑不住,下旨召回的。”
屋里静得只剩炉火噼啪的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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