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骆家三子(1/2)
天启元年,正月初一
天还没亮,朱常润就被吕福从床上拖起来。
“殿下,今儿是元旦朝贺,虽说是国丧期间,可改元大典马虎不得。”
朱常润迷迷糊糊地任人摆布。穿衮冕、系玉带,一套程序走下来,天色已经微微泛白。
他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,冕冠上的玉藻垂下来,十二旒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国丧期间,服饰从简,连那十二章纹样都比往日素淡些。
“走吧。”
路上已经扫土净街,干净不少。
马车在午门外停下时,天色刚亮。朱常润下了车,拢了拢袖子,朝午门走去。
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。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,乌压压一片,从午门一直排到端门。只是与往年不同,今日没有钟鼓齐鸣,没有丹陛大乐,一切都静悄悄的。
泰昌驾崩,未逾半年。国丧期间的元旦朝贺,只能从简。
朱常润跟着鸿胪寺官的引导,走到宗室班列的位置——文官东边,武官西边,宗室在最前头。
瑞王已经到了,见他过来,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桂王站在另一头,隔着几个人,对他笑了笑。
朱常润回了个笑,站定。
四下里安静得很。几千人站着,竟听不见什么声响。偶尔有官员低声咳嗽一声,也是压在喉头。
辰时,奉天殿
皇帝升殿。
没有钟鼓,没有乐声。只有锦衣卫鸣鞭三声,将军卷帘,鸿胪寺官高声唱礼。
“跪!”
几千人齐齐跪下。
“拜!”
额头触地。
“兴!”
起身。
再跪,再拜,再起。
五拜三叩头。朱常润跟着做,额头抵在冰凉的汉白玉上。
礼毕。
百官稍作休憩,准备退朝。
朱常润站在丹陛东侧,等着宗室班列依次退出。他微微侧身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奉天殿外的广场。
那里站着几个人,穿着飞鱼服,是锦衣卫的人。
领头的那个,四十多岁,身材挺拔,目光沉稳,站在殿外候命——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。
骆思恭站得笔直,目光平视前方,在寒风中纹丝不动。
他身后,三个少年按高矮依次站着。
最大的那个约莫十六七岁,已经是个成年人的模样了。他学着父亲的样子,站得笔直,目光沉稳,只是偶尔会微微侧头,看一眼两个弟弟。生怕这两小子搞出什么事来。
中间那个十四五岁,站在兄长身旁,身形略显单薄。他努力绷着脸,可那微微抿着的嘴唇和不时攥紧又松开的拳头,还是透出了几分紧张。
最小的那个才十二三岁,个头刚到二哥的肩膀。他站了一会儿,忍不住歪了歪脑袋,目光往奉天殿的方向瞟。殿里那些穿着蟒袍玉带的人,那些金碧辉煌的柱子,那些他从来没见过的排场,看得他眼睛都直了。
“养志。”最大的那个轻声叫了一句。
最小的少年赶紧收回目光,重新站好,可没过一会儿,又忍不住往旁边瞟了一眼。
朱常润正好看到这一幕,也对上那双眼睛。
那少年愣了一下,随即赶紧低下头,脸上泛起一丝红晕。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害羞。
朱常润嘴角微微翘了翘。
骆思恭的儿子。
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,万历年间就执掌锦衣卫,朝鲜之役时用密写技术传递情报,烧了倭寇的粮仓,是位有真本事的人。
那三个孩子应该是他儿子。
朱常润的目光在那三个少年身上停了一瞬。
大的沉稳,中的紧张,小的好奇。
这年代能把三个儿子都养这么好,这骆思恭还真是有福气。
他收回目光,没有再往那边看。
退朝的时辰到了。宗室班列开始移动,朱常润随着人流往外走。
走过锦衣卫候命处时,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压得很低的声音:
“大哥,那个是谁?”
“惠王殿下。别乱看。”
朱常润没有回头,只是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。
百官依次退出。朱常润随着人流往外走,走出午门时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
阳光照在午门的城楼上,照在琉璃瓦上,却照不出往年的喜庆。国丧期间,连那琉璃瓦都显得暗淡些。
吕福在午门外等他,“殿下,车备好了。”
朱常润上了马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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