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求人(2/2)
这三桩事情,有点踩线,也能圆得过去。
不过办这些事情需要的人手,这惠王是来要人的。
“殿下,”他斟酌着道,“如今东林当道,这事不好办。”
朱常润很是诚恳,“阁老相位多年,还请阁老援手。先帝与我这些方便,是为了社稷,这些都是实事,有些人办不了。”
办不了....
这话倒是戳中了方从哲的心思,和东林斗了这么些年,他自然知道那些人的作风。
有事没事先批评两句。
成了,那是高瞻远瞩。没成,那是有言在先。反正里外都是他们的道理,可就是不管事情到底是如何做的。
朱常润见他迟疑了,知道自己戳中了他,立即上赶着道:“阁老,本王不管什么浙党东林。本王只知道,这些年朝廷的事,是谁在干。”
方从哲没有说话,只是双拳握紧。浙党结党是为办实事,可不像那东林,这惠王还是有眼光的。
朱常润继续道:“那些清流,骂人厉害,办事未必行。本王到了荆州,要的是能干事的人,不然就是辜负了先帝一番苦心。”
方从哲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,“殿下不用再说,老朽明白了。”
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放下,目光里多了一丝认真,“殿下既然开口,老臣也不藏着掖着。老臣手下,确实有一些人。有进士,有举人,他们在京候补多年,等不到缺,日子过得清苦。殿下若肯收留,是他们的造化。”
原本以为熬过了万历,先帝终于开始补缺。没成想,好好的人就这么没了。
更没想到,自己会这么快就退下来。这些门人子弟正愁没法安排,不想着惠王就来了。王府虽不是什么好去处,但人总要先吃饱饭的。
见他终于松口,朱常润也放下心,“阁老肯帮忙,本王求之不得。”
方从哲捻着胡须,忽然话锋一转,“殿下,老臣斗胆问一句——这些人,若是身上有些瑕疵,殿下还要吗?”
见朱常润看着他,方从哲继续道:“世间之事,总无两全之法,世间之人,也无全善之人。法总有不尽之时,正如人总有缺陷....”
朱常润明白他的意思。
要做事,就要改变,改变就要得罪人,可人无完人,谁都会有缺点。
这是要问他用人的准则。
朱常润端起茶盏,用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圈,“阁老,您看,这是王府。”
他又在圈里点了两点,“这是官员。”
“本王觉得,王府就像一间屋子,官员就是里面的物件。有的物件是摆设,有的物件是用具。”
他指着其中一个点,“这是花瓶,摆在堂上,好看。可若是破了点口子,影响观瞻,就不能要了。所以花瓶是不能有缺点的。”
他又指着另一个点,“这是碗,天天用,难免和其他器物有磕碰,磕破了点底子,只要不割伤人,碗还能盛饭,就能将就用。”
方从哲捻着胡须,目光里多了一丝兴味。
在他看法中,这惠王是把东林比作花瓶了,有意思。
朱常润看着他,话锋一转,“可这破碗有个毛病——若是被人点出来破了,再留着用,脸上就不好看。旁人会说,这王府怎么连个破碗都舍不得换?”
他端起茶盏,把桌上的水痕抹掉。
“所以,碗破了点小口子,能用。但全看能不能藏得住,藏住了,能用一辈子。藏不住,就得扔。”
方从哲独相多年,惠王这一番比喻已经是直白如此,他自然知道这王爷的意思。
实干的总会和人有矛盾,只要不影响大局,他就用。
“殿下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,“老臣明白了。”
“这些人,老臣可以安排。殿下若是觉得哪个不好用,打发回来便是,不必为难。”
朱常润点了点头,“阁老放心,本王不是刻薄之人。”
方从哲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头的天色。
阴云散去,天边露出一丝淡淡的阳光。
“殿下,”他背对着朱常润,缓缓道,“老臣在内阁七年,看着这个朝廷一天天烂下去。那些清流骂老臣,骂得也对——老臣确实没能匡正什么。不是不想,是没办法。”
他回过头,看着朱常润,“殿下去荆州就藩,有先帝手札,或许能做出些名堂来。老臣帮不上什么忙,只能送殿下几个人。这几个人,有老成的,有能干的,有读书读迂了的。殿下看着用,能用的留着,不能用的打发。”
朱常润站起身,深深一揖,“阁老厚意,本王记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