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皇家的体面(2/2)
“是,奴婢遵命。”王安应下,退了出去。
“皇兄,不为难吧?”见他这么爽快就给了,欣喜之余,朱常润自己倒是有点拿不准的忐忑。
“这有何难?放心,内阁不会刁难,本就是宗亲之事,他们无权过问。现在也不用朝廷花钱,他们乐得如此。而且...”朱常洛指了指桌案上高叠的奏折,“如今候补的官员一堆,他们不会在这种时候找不自在。”
万历怠政二十年造成的官员空缺,如今倒成了新帝拿捏官员的把柄。
大明官员找皇帝麻烦是天性,但是如今有求泰昌,他们也只好多多顺从。
朱常洛大手一挥,“到了荆州,想做什么,就做吧。父皇既然不在了,你也不必如从前一般畏畏缩缩。”
朱常润听得出来,这话是对他说的,也是对自己说的。
万历在世,这太子当的比自己这个藩王还憋屈,这是感同身受了。
跪了下来,额头触地,“臣弟叩谢皇兄隆恩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朱常洛揉了揉眉心,“朕累了。”
朱常润起身,转身要走时,忽然听身后传来:“老六。”
他回头。
朱常洛靠在榻上,橘红的烛光把他的脸照得苍白。他看着朱常润,眼神满是安慰,“你比老五得体。私产就不要变卖了,有失体面。去吧。”
朱常润想要说什么,但终只道了声:“皇兄保重龙体,臣弟回去了。”深深一揖,退出了暖阁。
夜色已深,乾清宫外的宫灯在风中摇曳,走在灯下的朱常润脸色忽明忽暗。
这皇兄....日子可不长了啊。
想劝也不知从何说起,难道说皇兄体虚,少玩点女人?
哪个男人能承认自己虚的?这不是上赶着找不自在么。
而他最后那句话的意思朱常润也明白了最近的行事尺寸,变卖私产不行,但是西山煤矿的事可以做。
毕竟皇帝一毛没拔,总要留点赚钱的路子。
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道理都懂。
嗯,还有体面很重要。
自己体面了,有兵有钱,有人不体面,只能整日去户部要钱。
——
朱常润踏进惠王府的大门时,夜已经深了。
吕福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,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晃动。穿过影壁,走过穿堂,东厢房的窗纸上还透着一片暖光——有人在等他。
推开门,周维垣和许望海同时站了起来。
“殿下!”周维垣快步迎上,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,“殿下没事吧?”
许望海站在后面没动,但朱常润看见他攥着衣袖的手松了又紧,紧了又松。
“没事。”朱常润坐到榻上,接过吕福递来的茶,喝了一口。茶水温热,正正好。
吕福伺候得一向周到。
周维垣等了一会儿,不见下文,忍不住问:“殿下,皇上召见,究竟说了什么?”
朱常润抬眼看他。
说什么?说皇帝给了封地,给了护卫,给了商税?说那卷黄绫现在在王安手里,明天才会送来?说他还提了一个不能提的请求,皇帝竟然准了?
话到嘴边,他停住了。
他想起皇帝那句“六弟这些天在府里忙得很啊”。
那些话是怎么传到皇帝耳朵里的,他不知道。可能是周维垣,可能是许望海,可能是吕福,也可能是府里某个不起眼的杂役。锦衣卫和东厂的眼线,无孔不入,他想不明白是谁。
“皇上问了问就藩的事。别的没多说。”
周维垣一愣:“就....就这样?”
“就这样。”
许望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随即垂下眼去。
朱常润看见了那个目光。是失望,还是怀疑?他不知道。
“那殿下,”周维垣追问,“封地的事怎么说?”
朱常润沉默了片刻。
皇帝对王安的吩咐是:明日送到内阁,让方从哲他们录副存底。
还有一晚上的时间,可这一晚也会很长,事若不密则会有变数,“今夜太晚了。两位先生先回去歇着,明日再说。”
周维垣和许望海对视一眼,躬身告退。
门关上后,屋里安静下来。
吕福轻手轻脚地走过来,把凉了的茶换走。
“吕福。”
“小的在。”
朱常润看着跳动的烛火,沉默了很久。
“明天,”他说,“王安公公可能会派人来府里,到时候你亲自接着。”
吕福垂首:“小的明白。”
朱常润没有解释,吕福也没有多问。
这太监这点好——知道什么时候该碎嘴,什么时候该闭嘴。
可这不代表他就是干净的。
在这京城,每一块砖、每一片瓦都长着眼睛,干净的人活不长。
明天,那卷黄绫就会送来。
到时候,一切才算真正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