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皇帝的意志重要吗?(1/2)
1620年,万历四十八年七月十九日,晴。
朱明涛意识清醒地那一刻,鼻中充斥着一股混合着香料、汗臭和药汤的苦味。
睁开眼,跪在汉白玉丹墀上的膝盖已经麻木了。太阳发白,晒得后颈发烫,地上已经湿了又干。前面是乾清宫紧闭的朱红殿门,厚重的木门掩不住妇人的低泣。
身边是一群和他一样跪着的皇子和官员——蟒袍玉带,朱紫有序,鸦雀无声。
怎么回事?一阵晕眩传来,眼前一阵花白,身子摇摇欲坠。
自己不是正吹着空调,拿着手机和人在网上对线,互喷对方挽救晚明策略的拙劣。只是喷久太累,小眯了一会,一转眼怎么来到了这里?
脑中另一个人的信息逐渐融合,他才明白,这里是明末。
荒唐的皇帝,盘踞的官员,崛起的海外。
而自己是二十一世纪的朱明涛,也是万历六子。
惠王朱常润。
有人在他耳边低声说:“殿下,您往左边挪挪,日头毒。”
融合了记忆的朱明涛知道,这人是王府的宦官吕福。这太监借着送水的时候,用袖子给他挡着一点阳光。
这夏日的日头这么毒,没有水分补充,不等等泰昌即位,怕是朝堂就没人了。
万历二十年怠政,愣是一个官员都不补充,这朝堂能维持到现在本就不容易。
再死上一批,这大明朝堂真的就空了。
朱明涛——现在他必须是惠王朱常润了,喝着递来的甜水,身子却没有动。他在拼命回想这具身体的主人应该知道的一切,同时拼命克制自己不要抬头东张西望。
有着记忆的他知道,现在是大明万历四十八年七月十九。
万历皇帝病危,诸皇子入宫侍疾。
为了引经据典和人对喷,搜索了大量史料的他知道这段历史。
再过两天,这个统治了四十八年的万历皇帝就会咽气。
而跪在最前面那位不断颤抖的太子朱常洛,会顺利登基。从二十岁开始,熬了十九年,也算终于熬到了。
而身边这些现在鸦雀无声的官员,很快就会为了权力撕破脸皮,东林、浙党、楚党、阉党,杀得血流成河。
他,一个在明朝历史中一直默默无闻到死的礼佛亲王,现在需要老老实实跪着。
哪怕太阳晒得人昏昏欲死也要撑住,这就是礼法。
乾清宫的门开了一条缝。一个太监闪出来,又迅速把门掩上。他快步走到太子朱常洛身边,附耳说了几句话。太子颤抖的身子一稳,低声道:“知道了。”
太监又退回去了。
跪在太子身后的几位阁臣交换了一下眼神。两鬓花白的首辅方从哲微微侧身,似乎在问什么,但太子只是摇了摇头,没有说话。
在首辅位置坐了七年的方从哲却已经从太子安稳的神态中,知道大局已定。
一个小手势后,身后的群臣又恢复了死寂。
朱常润用余光盯着太子的背影。
快四十的人了,跪在那里,瘦弱的背挺得笔直,但鬓边的白发在阳光下格外刺眼。
他是皇长子,是太子,是这个帝国法理上的继承人。但他在这宫里的日子,从来没有好过过。
其母不过是被万历皇帝偶然宠幸的宫女,并不得宠爱,甚至有点厌恶。
从他以长子身份立为太子的那一天起,就有人想把他拉下来。郑贵妃、福王、那些见风使舵的太监,更包括躺在里面的父皇。
五年前,万历四十三年的梃击案,证据明确指向了郑贵妃,其宫中太监确实涉案。
但万历帝最终亲自出面“调解”,让儿子朱常洛表态不再追究,就将此案匆匆了结。
针对国本刺杀之事,就这样荒唐地了结了。
这就是明末三大悬案。
为了皇位,太子朱常洛默默吞下。
而他的办法也很简单,恪守规矩,默默等待。其他的事情,朝堂上的百官会为了规矩而战。就如国本之争,只要他不出错,他的父皇也斗不过那些官员。
现在他终于等到了。
而被现代朱明涛附体的朱常润看他跪在那里,像一只随时准备等着主人放下手里肉块的狗。食物没有掉到地上,他是一动不敢动。
他身后的百官翘首以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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