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4章 仓库(1/2)
吉普车在平顺县南关外两公里处熄了火。
李斌跳下车,脚底踩在硬雪上打了个趔趄。
顾衍在车窗里看了他一眼,什么都没说,只把车窗摇上去。
车灯灭了。
李斌把冻透的双手揣进破棉袄兜里,右手捏住那只冰凉的黄铜打火机,旁边贴着一包硬邦邦的烟。
左胸内侧口袋里,生铁盒顶着肋骨。
路面全是积雪,每一脚踩下去嘎吱响。
他独自走了二十分钟。
废旧仓库的围墙在夜风里呜呜作响。
李斌走到生锈的铁皮大门前,停下脚步,喘了两口白气。
抬手,屈起指节敲门板。
两长一短。
铁门内没动静。
风刮过铁丝网,拉出一长串尖细的哨音。
他搓了搓手,又敲了一遍。
门缝上方一块小铁皮被拉开,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“干啥的。”
“城北打来的秋风,给何大姐送点紧俏货。”
门闩抽动。
铁门拉开一条缝。
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探出来,揪住李斌的棉袄领子,一把拽进院内。
李斌脚下踉跄,险些栽进雪堆。
铁门在身后咣当合拢。
还没站稳,一把带血槽的匕首横到了颈侧。
刀锋贴着皮肤,冰得汗毛全竖起来。
拿刀的男人留寸头,左脸一道长疤,从太阳穴斜劈至下颌。
袖口往上翻着,手腕上露出半个青黑色的铁佛刺青。
刀疤三。
“手举高。”
嗓子嘶哑,带着一股烟酒沤出来的味道。
李斌高举双手。
刀疤三左手顺着棉袄外侧一路拍下来,查完腰际,手掌往胸口一探,摸到一个硬块。
“拿出来。”
刀锋往前逼了半分,划破脖颈表皮。
一滴血珠渗出来,顺着领口往下淌,热乎乎的。
后脊梁的冷汗把衬衣湿了一大片。
“林姐交代过——越是怕死,越要贪财。贪财的人护食。”
李斌猛地扯开嗓子。
“要命的物件!别碰!”
他梗起脖子,两手捂住胸口,身子往后缩了半步。
“弄坏了你赔得起?卖了你也赔不起!”
刀疤三愣了半秒。
嘴角往上一扯,露出发黄的犬齿。
“叫唤啥。走,进去。”
刀疤三在前头带路。
李斌亦步亦趋跟在后面。
院里堆满废钢管和生锈齿轮,空气中全是刺鼻的防锈油味。
穿过院子,一排六间打通的大瓦房。
帆布门帘掀开,里头比外头暖和些,生着两盆炭火。
空地中央摆着一张方桌,两把太师椅。
几台车床罩着军绿防雨布,搁在靠墙位置。
桌上亮着一只强光手电筒,光柱打在满是划痕的桌面上。
一个女人坐在太师椅上,穿藏青呢子大衣,领口围着白狐皮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。
何秀芝。
“何大姐。”
李斌走上前,吸了吸冻木的鼻子。
何秀芝吹去茶面上的浮沫,丹凤眼微微上挑,上下打量他。
“东西带来了?”
李斌没接话。
扫了一圈屋角——除刀疤三外,墙边还靠着两个穿蓝工作服的壮汉,手里拎着铁管。
他拉开长条板凳,直接坐下。
“货在身上。”
拍了拍胸口,“我要见正主。钱和介绍信带齐了没有?”
何秀芝放下茶杯。
“年轻人,急什么。咱们买卖得有个章法,先验货。”
李斌咬着后槽牙,解开棉袄内扣。
手心全是汗,滑腻腻的,扣子差点没捏住。
他把那个生铁盒摸出来,啪地拍在桌面上。
“看吧。”
手掌按住盒盖,“别怪我没提醒,此物是向阳车间的命根子。全省就这一根好货。”
何秀芝朝刀疤三使了个眼色。
刀疤三上前一步,一把拉开李斌的手,掀开铁盒盖子。
一根蓝黑色的螺旋金属弹簧躺在防潮纸上,泛着幽幽冷光。
何秀芝凑近,拿指甲在弹簧外圈弹了一下。
铮——
金属余音清脆悠长。
“看着像模像样。”
她捏起弹簧,放在手电筒光柱下翻转,“我怎知这件全是好货,定然无半点差池?”
李斌往地上啐了一口。
“差池?苏雪熬了三个通宵,用特种炉温退火淬出来的头件。顾衍拿这东西当宝贝供着,白天锁保险柜,晚上派民兵排站岗。”
何秀芝挑起眉毛。
“既是宝贝,你怎能顺出来?”
“有钱能使鬼推磨。”
李斌一把夺回弹簧塞进铁盒,眼底透出一股怨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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