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9章 南移(1/2)
老鹰嘴矿洞的门帘被风掀得哗啦响。
顾衍握着电台胶木听筒,线杆上的冰碴子顺着电线往下掉,砸在桌面上嗒嗒响。
“林姐,沈大柱拉着三卡车设备,顺着南大路往平顺方向跑了。”
顾衍声音放得平,“车是全篷解放,后轮带苏联式加固肋,后斗装得太满,轮胎挤得变了形,拉的是车床、冲压机,还有半成品毛坯。”
电台那头传来咔嚓一声脆响,是林红梅咬碎了嘴里的冻梨。
“跑我平顺来了?”
林红梅嗓门亮堂,隔着电流都能听出那股子爽利劲儿,“他姥姥的,真当平顺没人管了?敢往我地盘上撞。”
“进城时间大概是凌晨四点到五点,雪厚路滑,他们开不快,现在肯定已经找地方窝下了。”
顾衍指尖点着地图上平顺南关的岔路口,“别硬闯,先摸清楚窝点在哪。”
“放心,我在平顺待了十四年,就算是一只外地老鼠钻进来,我半个钟头就能给你摸出它在哪个洞囤粮。”
林红梅啪地拍了下柜台,“你在山上等着,两个小时,我给你准信。”
滋啦一声,电台断了线。
林红梅蹲在供销社柜台底下,手上还沾着冻梨的凉水,爬起来的时候脑袋差点磕在柜台上。
旁边的售货员小杨正拿鸡毛掸子扫货架上的灰,吓了一跳。
“林姐,咋了?”
“没啥,来了几个送上门的买卖。”
林红梅把绿围巾往脖子上绕了两圈,抄起墙根的棉手套就往外冲,“你看着柜台,我出去转一圈。”
巷子里的雪积到脚踝,踩上去咯吱响。
她没绕远,先斜插过马路对面的粮站。
赵大妈正拿着竹扫帚扫门口的积雪,棉帽檐上结着一层白霜,脚边放着个搪瓷缸,缸里的热水冒着白气。
“红梅?这大冷天的不在屋里烤火,跑啥呢?”
赵大妈拄着扫帚笑,“进来喝口热枣茶?刚沏的。”
“不喝啦大妈,跟您打听个事。”
林红梅凑过去,从棉袄兜里掏出两把水果糖塞赵大妈口袋里——那是之前上海带回来的奶糖,平时她自己都舍不得吃,“昨天后半夜您值夜班,听没听见南关那边过大卡车?就那种蒙着厚绿帆布的大解放,动静老大,排气管子冒黑烟那种。”
赵大妈把糖往棉袄暗兜里一按,立马来了精神,扫帚往墙边一靠。
“咋没听见!”
赵大妈伸手往南关方向一指,声线放得很低,“凌晨三点四十,我正起来给值班炉子添煤,就听见外头轰轰轰响,震得窗玻璃都晃。我扒着窗户看,整整三辆大卡车,顺着道往废品站后面那片老仓库开。”
“看门的老周头没拦着?”
“嗨,老周头你还不知道?”
赵大妈撇了撇嘴,“我亲眼看见头车司机跳下来,塞给老周头两盒大前门,老周头立马就把栏杆抬起来了,半句话都没多问。那几辆车牌子全糊着黄泥,一看就不想让人认出来。”
“那片仓库不是——哦,那片仓库封了快半年了吧?”
“可不是!”
赵大妈点头,“何秀芝上个月刚走手续把那几间仓库买下来,说要存废铜烂铁,我当时还纳闷,存个废品用得着大半夜偷偷摸摸拉货?”
消息摸到第一块。
林红梅道了谢,转身就往县运输队跑。
运输队门口,老马正蹲在台阶上擦他那辆永久自行车,手上沾着黑机油,车把上挂着个铝制饭盒。
“老马!”
林红梅隔着半条街喊他。
老马抬头看见是她,赶紧把擦车布往肩膀上一搭。
“林姐!啥风把你吹来了?”
“跟你打听个事。”
林红梅踹了踹自行车前轮,轮胎硬邦邦的,气打很足,“昨天后半夜进城的三辆解放,你见着没?”
“咋没见着!”
老马一拍大腿,“今早我拉煤去南关供销社,正好跟那三辆车打照面!就停在何秀芝买的那片旧仓库门口,几个工人正往下抬箱子呢。我当时还凑过去递了根烟,问拉的啥货,司机支支吾吾说拉的农机配件,我瞅着车斗角露出来个亮闪闪的铁疙瘩,那是车床导轨!哪门子农机配件用得上车床?”
“工人里有没有个戴金丝边眼镜的?看着文绉绉的,像个——哦,看着像坐办公室的干部。”
“有!”
老马立马接话,“戴眼镜的男人站在台阶上,穿个蓝劳动布工作服,手里攥个小本子,动不动就骂人,说工人抬东西慢,刚才踩雪还滑了一屁股墩,逗得我差点笑出声。听说话一口沈阳口音,绝对是外乡来的。”
林红梅心里的数更实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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