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老政委上门教育?发疯理论把人忽悠瘸了!(2/2)
他从来没见过把歪理说的这么理直气壮,还敢引用主席语录来佐证的年轻人。
苏雪从门口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。
“跟后山的野猪讲理没用。”
她淡淡补了一句。
“上次村里来了一头野猪拱地,老张汉站在地头跟它吆喝了半个小时,地拱完了苞米苗也刨了。”
“后来我一棍子打断了它的腿,拖回来杀了煮肉,全村吃了三天。”
苏雪合上书看向赵德厚。
“赵主任,您觉得哪种方式对老百姓更有利。”
赵德厚一时语塞。
“这不能混为一谈。”
“您要是不信我给您现场演示。”
苏雪站起来了。
她走到院门口抬眼朝外面扫了一下。
村路上恰好经过一个人王麻子,那个早期被苏雪捏红砖吓尿过的前村霸。
自从被收拾之后王麻子已经老实了将近一年,平时走路都贴着墙根生怕撞上这两位。
“王麻子,过来。”
王麻子浑身一哆嗦。
他正抱着一捆柴火往家走,听见苏雪的声音柴火哗啦撒了一地。
他小跑到院门口两条腿打着颤。
“苏知青,有事。”
苏雪用脚尖点了点院子角落里的一堆碎石子,那是上次修院墙剩下的边角料,拳头大的石块表面粗糙坚硬。
“吃一块。”
赵德厚差点从炕上滚下来。
“苏知青你。”
王麻子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白来形容了,那是一种介于死灰和发青之间的颜色。
他低头看了看那堆石头,又抬头看了看苏雪的眼睛。
苏雪的眼神平静的吓人,那里面没有恶意没有怒火,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可辩驳的压迫。
就像天上的太阳,你不能跟太阳讨价还价。
扑通。
王麻子双膝砸在地上,冻土地面被膝盖骨硬生生磕出了两个浅坑。
“活祖宗饶命。”
他的鼻涕眼泪同时往外喷。
“我吃不下石头,我这就去把全村三十个旱厕全给挑了洗干净用扫帚扫,我去我现在就去。”
话没说完人已经爬起来了。
他跑出院门的速度快过了村里任何一条狗,转眼消失在村路尽头。
苏雪转回身走到赵德厚面前微微摊开双手。
“赵主任,这叫基层治理。”
赵德厚的茶碗端在手里水已经凉了,他盯着苏雪看了十秒钟。
他又看了看院门外,王麻子跑过的方向已经扬起了一阵尘土。
远处隐约传来王麻子挑粪桶的叮当声。
真去挑了。
赵德厚的太阳穴在跳。
他做了四十年思想工作,给上千号兵做过思想转化,写过十几万字的政治教育教案。
此刻他的脑子里正在发生一场前所未有的地震。
这套理论是荒谬的,这一点他很确定。
但问题是。
他低头看了看窗外的向阳大队,路面干净房屋整齐。
没有打架斗殴没有偷鸡摸狗,秋收苞米亩产六百斤,全村人吃的饱穿的暖。
见义勇为抓通缉犯,发明苞米剥粒机解放劳动力。
这个被两个暴徒统治的村子,比他管辖范围内百分之八十的基层单位都运转的好。
他陷入了深深的沉默。
是自己几十年的正向思想教育有问题,还是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加荒诞。
林红梅适时端上了热气腾腾的苞米面糊糊和一碗酸菜炖五花肉。
“赵主任,您大老远来的吃点再走。”
赵德厚端着碗,筷子伸向五花肉。
他咬了一口。
肉是真香。
半小时后赵德厚站在知青院门口,军挎包里少了两罐军供午餐肉罐头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罐头掏出来递给林红梅的,好像是林红梅说了一句赵主任您这罐头看着就是好东西,不愧是革命前辈吃的都是最好的。
然后他稀里糊涂就给了。
赵德厚走到村口,回头看了一眼知青院上空飘着的锦旗和奖状。
他深吸一口气使劲摇了摇头。
不对,她们说的不对,道理就是道理,拳头不是道理。
但他的脚步没有停。
他走的很快,像是在逃离什么东西。
当天夜里赵德厚躺在公社招待所的硬板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只要我不讲理就没有人能用道理绑架我。
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整整一夜。
第二天一早他坐上了回省城的绿皮火车车厢里挤满了人,赵德厚抱着军挎包坐在过道的马扎上目光涣散。
旁边座位上两个旅客在吵架,一个说对方踩了他的脚一个说没踩,吵了十分钟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赵德厚看着他们。
脑子里莫名其妙的冒出了一个念头,如果苏雪在这,一秒钟就能解决这个纠纷。
他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。
使劲拍了两下自己的脸。
没用,那个念头像一颗钉子扎在他的脑壳里拔不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