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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7章 发芽,与沉默的船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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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们在‘污染’我们的技术根基。”李默声音发冷,“不是破坏,是修改。修改的方向非常一致——增加记录、上传、行为模式分析的隐形后门和偏好设置。如果我们的技术生态继续沿着现有路径发展,依赖这些被修改过的硬件和软件,那么未来我们的一举一动,都可能在他们(或者他们背后的存在)眼里,变成透明的数据流。”

“有没有可能……反向利用?”陈锋思考着,“他们这套‘记录评估’的框架,本身也是一种极其先进的监控和分析技术。如果我们能破解并夺取控制权,也许能把它变成我们自己的‘文明自律框架’的技术监督工具?”

“风险极大。”李默摇头,“就像在敌人的间谍系统上搭建自己的指挥所。一旦被他们反制,或者系统本身存在我们不知道的终极指令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第三块屏幕上,是阿杰和冷芸带来的、关于星洲“涅盘协议”和可能存在的基因病毒武器的情报分析。信息非常有限,只有一些技术术语的碎片和模糊的行为模式推测。

“我们就像在黑暗的丛林里,”阿杰指着地图上几个标记的、曾经有星洲残余信号活动的区域,“知道有毒蛇藏着,但不知道有几条,藏在哪,什么时候会咬过来。”

“而且,”冷芸补充,“‘净化’暂停后,全球‘概率扰动’减弱,其他大陆的幸存者势力也可能开始活动。我们不能假设所有人都会像我们一样,愿意遵守那份刚签的‘宇宙合同’。争夺资源、技术、甚至是‘观察期’内的‘表现分’,都可能成为新的冲突源。”

问题堆积如山。

技术伦理的短板。

如影随形的“观察员”。

暗处的致命威胁。

未知的外部环境。

百年时间,听起来很长。

但要做的事情太多,每一步都如履薄冰。

李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看向陈锋:“‘幼苗’的进化路线图,有头绪了吗?”

陈锋调出另一份文档:“初步想法。既然‘概率海洋’被动了手脚,我们不能完全依赖它醒来后的状态。‘幼苗’是我们完全自主可控的混沌计算核心。我建议,以‘幼苗’为基础,发展一条去中心化、高冗余、强抗干扰的混沌计算网络。将算力节点分散到基地各处,甚至未来可以部署到外部安全据点,用我们自己的协议和加密方式连接。这样,即便部分节点被入侵或破坏,整体网络依然能运行。也能有效对抗‘普罗米修斯学会’那种针对单一核心的渗透。”

“资源呢?”李默问,“我们现在连种菜都要精打细算。”

“一步一步来。”陈锋说,“先利用现有条件,搭建一个最小化的原型网络,覆盖核心研究区和关键生产设施。验证可行后,再逐步扩展。这需要时间,也需要……大家的共识。”

共识。

这个词在测试评估里反复出现。

现在,它成了横在他们面前最现实的一道坎。

如何让刚刚经历浩劫、疲惫不堪、各有心思的人们,对一条充满不确定性的技术发展路径,形成“共识”?

这比解决任何技术难题都难。

“暂置纪元”元年,第89天。

龙图地下基地,第一次正式的“全体代表会议”在一个刚刚清理出来的、稍微宽敞点的旧仓库里举行。

与会者不是所有人,而是各功能区推选出来的代表,大约一百多人。空气依然不好,但比之前多了点人气。人们坐在简陋的箱子上或直接坐在地上,目光都集中在前方临时搭起的台子上。

陆星辰、苏清月、韩博士、李默、赵刚等人站在那里。

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讲。

陆星辰只是用最平实的语言,向大家通报了过去三个月的基本情况:测试通过,百年观察期开始,“净化”暂停,扰动减弱,农业生产初步恢复,技术研究在困境中探索……

然后,他拿出了那份由苏清月牵头、经过核心层反复修改的 《龙图基地暂置纪元自律框架(草案)》 。

草案很薄,只有十几页。核心原则只有几条:

第一,生存与发展为第一要务,但手段需经伦理审议。

第二,技术研发与应用,必须预设风险评估与失控预案,禁止任何可能触发‘噪音’或大规模伤害的研究。

第三,资源分配遵循基本公平与按需优先结合原则,建立公开监督机制。

第四,集体决策,分层负责,信息透明(涉密除外)。

第五,尊重个体差异与自由,但个人行为不得危害集体生存与观察期安全。

陆星辰一条条念着,语速很慢,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。

台下很安静。没有人打断,也没有人欢呼。

念完后,陆星辰说:“这不是法律,是我们自己给自己定的规矩。为了能在这百年里,活下去,并且……活得像个人。有意见,现在可以提。没意见,回去传达给各自小组的人,讨论,修改。七天后,我们投票。超过三分之二同意,它就开始试行。”

沉默持续了一会儿。

然后,一个农业组的老农代表站了起来,声音有些怯:“陆总……这个‘按需优先’,要是有人装病多要口粮,咋办?”

“成立监督小组。大家推举信得过的人,核查。”赵刚在旁边沉声道,“抓到一次,警告并扣罚。再犯,重点劳动改造。”

一个技术组的年轻代表举手:“技术伦理审议……谁来决定?万一审议组的人不懂技术,乱否我们的项目呢?”

“审议组会由技术专家、伦理学者(韩博士这样的)、以及普通代表共同组成。”李默回答,“重大项目,会进行公开答辩。目的是避免灾难,不是阻碍进步。”

问题一个接一个,大多很实际,关乎食物、安全、公平。

陆星辰等人一一解答,不回避困难,也不空许诺言。

会议开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
结束时,没有达成什么振奋人心的决议。

但一种更加实际、更加沉稳的气氛,开始在人群中弥漫。大家开始意识到,浩劫之后,重建的不仅仅是房屋和设备,更是一套能让这个脆弱集体继续走下去的、看得见摸得着的规则。

散会后,苏清月追上陆星辰,低声说:“比想象中顺利。”

“因为大家都累了,”陆星辰看着散去的人群背影,“也怕了。知道光靠热血和运气,走不了多远。规矩,哪怕是不完美的规矩,至少给了个方向,也给了个……抱怨的靶子。”

苏清月笑了笑,有些苦涩。

深夜。

“幼苗”系统主控台。

当天的数据汇总完成。基地能耗、生产进度、人员健康状况、外部环境监测……一条条冰冷的数字在屏幕上滚动。

在数据流的最后,有一条被特殊标记的、来自外部深空监测单元的异常记录。

记录显示:大约在七小时前,一个未识别的小型物体,以极高的速度和诡异的非惯性轨迹,从外太阳系方向闯入内太阳系,经过精密计算,其最终减速并停留在的位置,恰好是地球同步轨道,与已知的“中继站γ-7”保持着一个相对固定的距离。

该物体没有任何已知的引擎信号或通讯特征。

体积很小,大约只有一辆地面车大小。

“幼苗”调动了所有能用的深空观测残余算力,也只能捕捉到其极其微弱的、与背景辐射几乎无法区分的轮廓。

它就像一颗沉默的、新出现的伴星,悬挂在中继站旁边。

“幼苗”的分析模块,基于有限的观测数据和协议逻辑,给出了一个概率最高的推测:

“疑似‘播种者’或关联方派遣的——

“‘观察期’常驻监察单元/数据采集器。”

“代号建议:‘默客’。”

“威胁等级:未知(当前行为符合协议框架)。”

“建议:保持监测,避免主动接触或挑衅。”

李默和陈锋看着这条记录,久久无言。

百年观察期,开始了。

“园丁”的剪刀暂时收了起来。

但“观察员”的眼睛旁边,又多了一个沉默的记录员。

它会在那里,看多久?

会记录什么?

又会如何影响那个冰冷的“评估”?

没人知道。

他们只知道,头顶的星空,从未显得如此拥挤,又如此寂静。

而他们的百年征程,在这双重目光的注视下,刚刚,走出了跌跌撞撞的、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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