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2章 绷带，幼苗，和倒数三小时（2/2）

“我也怕。”

“但怕没用。梦总要来。‘举报信’也拦不住。我们能做的，就像秦老说的，记住自己是谁。”

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，又指了指周围的人。

“我们是龙图。是从一堆废铁和绝望里，手搓出光刻机，造出‘概率海洋’，跟星洲斗，跟‘概率扰动’斗，现在还要跟‘园丁’的梦斗的一群人。”

“我们吃过蜡一样的蛋白质块，画过谁也看不懂的涂鸦，关过可能再也出不来的隔离门，也擦掉过别人最珍贵的记忆。”

“我们干过脏活，也想过干净的事。”

“我们不够好，不完美，一身毛病，满心恐惧。”

“但这就是我们。”

“等进了梦，不管看到什么妖魔鬼怪，天崩地裂，记住——”

他深吸一口气，一字一句：

“我们是龙图的人。”

“梦，可以拿走我们的命。”

“但拿不走，我们是谁。”

说完，他不再看任何人，走向自己的位置，坐下，闭上眼睛。

“启动缓冲网络。全员，准备入梦。”

倒计时：“00:59:48”。

地下旧仓库，“画语角”。

林若曦扶着秦致远（坐在轮椅上），和赵刚、以及许多得知最后时刻来临而自发聚集过来的人，站在一起。

投影布上，又多了一些新的涂鸦。有人画了简单的笑脸，有人写了“活下去”，有人只是手拉手印下了一大片掌印。

粗糙的缓冲网络信号开始覆盖这里。一种极其微弱的、类似白噪音的“背景音”，在每个人脑海中隐约响起，并不舒服，但奇异地带来一丝“我还在这里”的踏实感。

秦致远看着那些涂鸦，看着身边紧张但不再完全绝望的人群，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林若曦的手背。

“丫头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如果……我醒不过来了。”

“秦老！”

“听我说。”秦致远声音平和，“帮我……把那些蓝色，画得……再亮一点。”

林若曦用力点头，泪水模糊了视线。

赵刚按着腰间武器，目光扫过仓库里每一张脸，仿佛要把他们都刻进脑子里。

倒计时：“00:30:11”。

核心医疗区。

夏薇守在周擎和另外几个重伤员床边。缓冲网络的微光也在医疗区亮起。

周擎昏迷中，左臂的纹路，极其微弱地，同步闪烁了一下。

仿佛感应到了什么。

倒计时：“00:10:00”。

指挥中心。

“缓冲网络启动完成！覆盖率98.7%！‘幼苗’负载89%……还在上升！”

“物理熔断进度94%！最后几个节点！”

“‘追光者’号废墟初步检查完成，关键数据已转移！”

“星洲方向……无新异常信号。”

陆星辰睁开眼睛，看着主屏幕上归零的倒计时。

然后，是新的提示：

“‘文明成熟度基础测试’——模拟情境注入。”

“启动倒计时：10、9、8……”
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李默和陈锋的手，悬在“幼苗”的紧急控制开关上。

阿杰和冷芸握紧了武器，背靠着背。

苏清月闭上了眼睛。

韩博士死死盯着物理熔断的最后进度条。

“……3、2、1。”

“注入开始。”
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。

只有一股无形的、庞大的、温柔又冰冷的“潮水”，以无法理解的方式，漫过每个人的意识。

指挥中心的灯光，稳定场的微光，屏幕的光……没有任何变化。

但所有人都感到，自己的“注意力”，被轻轻地、不容抗拒地，拉向了某个深处。

像闭上眼睛，准备入睡前的那一瞬。

又像站在悬崖边，即将坠落前的失重。

陆星辰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。

然后，他“看”到了。

不是用眼睛。

指挥中心消失了。

周围的人消失了。

坚固的墙壁和地板消失了。

他站在一片……空白之中。

无边无际的、柔和的、乳白色的空白。

没有上下左右，没有声音，没有气味。

只有他自己。

和一种绝对的、令人心悸的寂静。

他低下头，看到自己的身体，完好无损，穿着平时的衣服。

但感觉……很轻。很不真实。

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。能动。但反馈很模糊，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凝胶。

这就是……梦？

测试……就这样开始了？

一个空白的、寂静的梦？

就在这时。

前方的空白中，毫无征兆地，出现了一扇门。

一扇看起来很普通的、刷着白漆的木质房门。

门把手是黄铜的，微微反光。

门，静静地立在那里。

在无垠的空白中，显得异常突兀，又异常……诱人。

陆星辰知道，他应该走过去，打开它。

但他同时也知道，门后面，可能就是“园丁”想给他看的——或者，他自己内心最深处藏着的——任何东西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（虽然在这个空间里可能没有空气），迈开脚步，朝着那扇门，走去。

脚步落在空白的“地面”上，没有声音。

只有他自己的心跳，在寂静中，被无限放大。

咚。

咚。

咚。

他走到门前，伸出手，握住了冰凉的黄铜门把。

能感觉到金属的纹路和温度。

很真实。

他停顿了一秒。

然后，拧动，推开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