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0章 苦味的梦（2/2）
五分钟……
通讯器里只有冷芸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极低的指令确认。
突然！
一声不似人声的、夹杂着痛苦和狂怒的嘶吼，从设施深处隐约传来！紧接着是枪声（实弹的爆响）和东西被撞碎的巨响！
“遭遇‘清道夫’！目标失控！”冷芸急促的声音传来，伴随着剧烈的奔跑和撞击声，“不止一个！记忆覆盖被打断！目标正在逃窜！”
阿杰心脏骤缩！最坏的情况发生了！
“放弃任务！立刻撤离！”他吼道。
“目标……目标携带了关键数据存储器！不能让它带走！”冷芸的声音带着决绝，“阿杰！请求……请求使用‘冷却剂’的……逆向冲击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阿杰一愣。逆向冲击？那是什么？
“韩博士刚传来的临时分析！‘冷却剂’在压制‘概率扰动’的同时，会短暂制造一个高‘确定性’的‘规则牢笼’！如果瞬间反向激发其残余能量，可能引发小范围的‘规则紊乱脉冲’，对所有依赖‘确定性’运行的生物神经和电子系统造成无差别冲击！包括‘清道夫’和那个目标！”冷芸语速飞快，“副作用未知！可能波及我！但没有选择了！”
阿杰看着手中已经释放完毕、但似乎还在散发着残余冰冷波动的金属圆筒，又看了看雨幕中传来混乱声响的设施入口。
他能想象里面的情况：失控的、半人半机械的怪物，慌乱逃窜携带重要数据的目标，还有陷入危险的冷芸……
“怎么操作？！”阿杰咬牙问。
“圆筒底部！有次级激发点！用力按下去！然后……扔向冲突区域中心！尽可能远！”
阿杰立刻找到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凹点，没有犹豫，用尽全力，拇指狠狠按了下去！
“咔！”
圆筒猛地一震，表面的温度骤降，甚至结出了一层白霜！一股极其不稳定的、让周围笔直雨丝都开始扭曲紊乱的能量波动，从中散发出来！
阿杰用尽全身力气，将圆筒朝着嘶吼和枪声最密集的设施入口方向，奋力掷出！
圆筒划破雨幕，在空中留下一道短暂扭曲的轨迹，然后消失在黑暗的入口内。
一秒。
两秒。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不是爆炸的声音。
是一种更低沉的、仿佛空间本身被用力拧了一把的闷响和高频震颤！
紧接着，以设施入口为中心，一道肉眼可见的、如同透明水波般的环形冲击，猛地扩散开来！
所过之处，笔直下落的雨丝瞬间被震成更细碎的水雾！
地面上的碎石和尘埃违反重力般短暂悬浮！
光线剧烈扭曲、折射，形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视觉乱象！
阿杰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推了他一把，耳膜嗡嗡作响，眼前发黑。手臂上的红斑处，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！
设施内，所有的声音，在那一瞬间，全部消失了。
死寂。
几秒钟后，通讯器里传来冷芸虚弱但清晰的声音：
“冲击生效……‘清道夫’和目标……暂时机能停滞……目标数据存储器……已夺取……正在撤离……”
阿杰撑着剧痛和眩晕，挣扎着爬起来，冲向入口。
雨，重新开始斜着落下。
光线恢复了正常。
但空气中，多了一种……空荡荡的、仿佛被洗劫过的奇异感觉。
他冲进设施，在混乱和扭曲的光影中，找到了靠着墙壁、脸色惨白、嘴角溢血的冷芸。她手里紧紧抓着一个银色的小盒子。不远处，两个肢体扭曲、眼神空洞的“清道夫”倒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更里面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人瘫软在控制台边，目光呆滞，口水不受控制地流下——记忆覆盖程序似乎被冲击干扰，可能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，但“噪音”关联部分，大概率被混乱的能量脉冲连带“抹除”了。
代价惨重，但任务……勉强完成了。
阿杰扶起冷芸，两人互相搀扶着，踉跄地逃离这片开始恢复“正常”、却残留着诡异“空洞”感的区域。
身后，冰冷的雨，落在那些僵直的躯体上，也落在那片仿佛被“规则”本身短暂“烫伤”过的土地上。
地球同步轨道附近。
“追光者”号调整姿态，准备进入最后降落程序。
周擎站在舷窗前，看着那颗熟悉又陌生的蓝色星球。云层下，能隐约看到大陆的轮廓，但许多区域笼罩在异常的、不符合气象规律的灰色涡旋或斑斓光晕中——那是“概率扰动”在地表大气层的显化。
他左臂的纹路，从接近地球轨道开始，就进入了持续的低频脉动状态。不痛，但存在感极强，像一颗植入皮下的、与星球共鸣的第二心脏。
突然！
脉动的节奏猛地一变！
从平缓的起伏，变成了急促的、如同被无形力量牵引的震颤！
与此同时，周擎感到意识深处的“契约印记”，传来一阵强烈的、如同被巨锤撞击般的震荡感！一段冰冷、急促、充满警告意味的信息流，强行涌入：
“警告：检测到大规模‘协议外’规则干涉行为！”
“坐标：THX-1138行星表面，次级大陆，东经XXX，北纬XXX区域。”
“干涉类型：高确定性场域强制生成与逆向崩解。”
“能量源特征：与‘暂置文明’技术特征不符。疑似外部介入。”
“评估：该行为可能干扰‘净化残留场’稳定，并对‘共生智能’逻辑云结构造成不可预测的应力冲击。”
“建议：立即中止该行为。”
“注意：该事件已记录，将纳入‘文明成熟度测试’背景评估参数。”
是阿杰他们！用了“冷却剂”的逆向冲击！
周擎脸色一变，立刻将信息传递给李默，同时吼道：“联系地球！警告韩博士和陆总！‘冷却剂’的逆向使用被中继站标记了！可能影响‘概率海洋’！”
话音未落，舷窗外，地球表面，一片原本被灰色涡旋笼罩的区域上空，那层“肥皂泡”般脆弱的蓝色稳定场光芒，剧烈地、不规则地闪烁、扭曲起来！
仿佛平静的水面，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！
紧接着，飞船内部，所有与“概率海洋”保持微弱数据链接的系统，同时传来刺耳的过载警报和乱码！
地球上的“海洋”，正承受着来自星洲地面的、规则层面的异常冲击，以及来自同步轨道上、通过“契约印记”同步过去的“播种者”系统的警告压力！
双重夹击！
“船长！地球通讯中断！‘海洋’的反馈信号极度紊乱！”李默急报。
周擎看着自己左臂上疯狂震颤、光芒忽明忽暗的纹路，又看着舷窗外那同样在痛苦“痉挛”的星球蓝斑。
契约载体。
星球屏障。
外部警告。
内部冲击。
所有压力，在这一刻，通过他与“海洋”之间那尚未完全建立、却已痛苦共鸣的连接，汇聚、碰撞。
他感到左臂的灼热再次升起，这一次，直达肩胛，甚至开始向胸腔蔓延。
纹路的颜色，从暗红，向着一种不祥的、如同熔岩冷却前的炽亮橙红转变。
他咬紧牙关，强迫自己站稳，对着通讯器，用尽力气吼道：
“李默！陈锋！不管用什么方法！给我接通陆星辰！现在！！”
声音在震颤的飞船内回荡。
舷窗外，地球的蓝斑，在闪烁中，似乎又黯淡、缩小了一圈。
雨，还在下。
但有些雨滴，落下的轨迹，开始变得不确定。
有些落在窗上，直接消失了。
有些，则在玻璃表面，留下了短暂的、如同眼睛形状的湿痕。
然后，迅速蒸发。
不留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