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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3章 啃蜡,和默剧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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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图核心区,公共食堂——现在叫“集中配给点”。

空气里飘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,像是煮过头的麦麸混合了淡淡的铁锈和……过期维生素片的酸涩气。长条桌边坐满了人,几乎没人说话,只有勺子刮过餐盒底部的沙沙声,和偶尔压抑的咳嗽。

每个人面前,都是一块灰绿色的蛋白质块,一杯浑浊的维生素合剂,有时运气好,能多领到一小勺糊状的、由早期试验田里那些“速生变异菜”打成的泥。那菜泥的颜色也一言难尽,泛着不健康的黄绿色。

赵刚坐在角落,用力嚼着嘴里的蛋白质块。这东西,说它是食物都抬举它了。没滋没味,口感像在嚼浸了水的粉笔,还带着点奇怪的颗粒感,咽下去的时候有点拉嗓子。维生素合剂更绝,喝一口,那股铁锈混着化学试剂的味儿直冲天灵盖,得就着好几口白水才能压下去。

他抬眼扫了一圈。

大多数人低着头,默默对付着自己那份“燃料”。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麻木和疲惫。有几个孩子瘪着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被旁边的母亲低声哄着,硬往嘴里塞。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,吃了几口,放下勺子,望着餐盒发愣,眼神空空的。

“堡垒2.0”第二阶段启动后,外围的人撤进来了,核心区一下子拥挤了好几倍。床位不够,打地铺。洗漱要排队。连呼吸,都觉得空气稠了些,带着汗味和焦虑。

好消息是,那个蓝色肥皂泡缩小后,确实稳定了一点。虽然颜色还是有点忽明忽暗,但至少不再抖得像要散架。“概率海洋”的逻辑云负载稳定在了一个危险的临界值上,没再往上疯涨。

坏消息是,被放弃的外围区域,传来的最后消息,一个比一个糟。

“东区三号仓库,监控最后画面显示,内部堆放的备用合金板材,有大约五分之一,在三十秒内……‘概率性’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,像被瞬间风化了几百年。”

“西侧旧实验楼,整栋楼的玻璃,在同一时间毫无征兆地全部变为不透明的乳白色,并且极度脆弱,稍微触碰就碎成砂糖状的颗粒。”

“北门外的临时车辆停放点,十七台各类车辆,其中四台的引擎内部关键金属部件,出现了‘选择性金属疲劳’,直接断裂报废,原因无法用常规材料学解释。”

这些报告,韩博士看了之后,沉默了很久,只说了一句:“‘信息熵衰减’……开始显现在宏观物质层面了。这不是损坏,是……‘存在’的基底被动摇了。”

赵刚不太懂什么叫“信息熵衰减”,但他懂“粉末”、“碎成砂糖”、“断裂”。这些东西,本来是他们赖以生存、甚至未来重建的宝贵物资,现在,就这么毫无道理地“没了”,或者“坏了”。

像有一只无形的手,在随意涂抹橡皮擦。

他三两下把剩下的蛋白质块塞进嘴里,硬咽下去,灌了一大口水。然后站起身,对旁边几个安防队的骨干使了个眼色,走向食堂外。

外面通道里,光线比之前暗,为了节能。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单调的嗡鸣,偶尔夹杂一丝不和谐的杂音。

“头儿,西区C段通道,有两家因为抢一个靠通风口的铺位,差点动手。”一个队员低声汇报,“劝住了,但情绪都很差。物资组那边,老吴快被骂哭了,好几个小组长堵着他要额外配给,说干活的人吃不饱。”

赵刚点点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:“知道了。加派巡逻,看见有摩擦苗头的,及时隔开。不讲道理的先警告,警告不听……关禁闭。非常时期,没工夫慢慢调解。老吴那边,我去说。”

他顿了顿,又问:“‘老鼠舞团’怎么样了?”

队员脸色一暗:“还是那样,绕圈。不过……今天早上发现,有一只不动了。不是死了,是……僵住了。像雕塑。碰它也没反应,生命体征还有,但微弱得几乎测不到。老王说,可能……‘概率扰动’对它的影响进入了新阶段。”

赵刚心里一沉。老鼠僵住了,那人呢?会不会哪天,走着走着,也突然“僵”在原地?

他甩甩头,把这不吉利的念头赶走。刚走到通往物资调配办公室的拐角,就听见里面传来老吴几乎带哭腔的吼声:

“……没有!真没有!仓库系统里显示还有三百公斤应急巧克力!可我去找,库房里就剩下空箱子!登记记录是昨天的,昨天还有人确认过!今天就他妈凭空消失了!你让我变出来吗?!”

接着是另一个更暴躁的声音:“消失?怎么消失?飞了?老吴你别糊弄人!医疗组那边好几个重伤员需要高热量补给,就指着这点巧克力!是不是你们物资组自己……”

“放你娘的屁!”老吴彻底炸了。

赵刚一脚踹开门,哐当一声,里面两个人吓了一跳。

老吴眼睛通红,另一个是医疗组的副组长,也气得胸口起伏。

“吵什么?”赵刚声音不大,但带着一股子火气,“还嫌不够乱?”

“赵队!你评评理……”医疗副组长抢先开口。

“闭嘴。”赵刚打断他,看向老吴,“巧克力,怎么回事?仔细说。”

老吴喘着粗气,调出平板上的记录:“昨晚八点最后一次盘库,系统记录,3号冷库B-17货架,二十箱军用高能巧克力,每箱十五公斤,总计三百公斤。今天早上七点,医疗组申领。我派人去取,回报说货架是空的,只有空纸箱。调取冷库监控……”他把平板转向赵刚。

监控画面是黑白的,有些雪花干扰。能看到货架区域。时间显示从昨晚八点到今早七点,画面几乎没有变化,货架上的箱子堆得整整齐齐。但在凌晨三点十七分二十二秒到二十三秒之间,画面极其轻微地闪烁扭曲了一下,像是信号受到了瞬间干扰。

就在那一秒之后,货架上原本应该放着二十个箱子的地方,空了。

不是被搬走,箱子还在,但里面的巧克力,连包装都没留下,就这么……没了。空箱子还保持着被内容物撑起的形状,瘪塌塌地堆在那里。

“画面就扭曲了不到一秒。”老吴声音发颤,“东西就没了。没有任何人进出。这……这怎么解释?”

医疗副组长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,脸上的怒气变成了惊疑和一丝恐惧。

赵刚盯着那监控画面,看了好几遍。那一秒的扭曲,很轻微,如果不是刻意对比前后画面,几乎会被忽略。

“概率性……物质转移?还是直接……湮灭?”他想起韩博士说的“信息熵衰减”。

如果是真的,那太可怕了。今天消失的是巧克力,明天呢?可能是更关键的食物,是药品,是设备零件。

规则正在崩坏,连“物体待在原地”这种最基本的确定性,都在被颠覆。

“医疗组的额外补给,”赵刚收回目光,对医疗副组长说,“从今天起,从我,陆总,苏总,所有管理层每日的配给里,按重伤员人数,每人每天匀出五克蛋白质粉。巧克力的事,我会报告陆总。另外,通知所有仓库,加装物理锁和人工岗哨,系统记录和实物必须每四小时核对一次。去吧。”

医疗副组长嘴唇动了动,最终没再说什么,点点头,转身走了,背影有些佝偻。

老吴瘫坐在椅子上,双手捂着脸。

赵刚走过去,拍了拍他肩膀,没说话。说什么呢?安慰?保证?他自己心里都没底。

他拿出自己的通讯器,调出内部频道,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通了陆星辰。

“陆总,有件事得跟您汇报一下……”他走到角落,压低声音,把巧克力消失和监控异常的情况说了一遍。

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,传来陆星辰听不出情绪的声音:“知道了。通知韩博士和技术组,分析那秒的监控扭曲信号。另外,赵刚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从今天晚饭开始,我的配给,扣一半。”

“陆总!这不行!您……”

“执行命令。”陆星辰的声音不容置疑,“还有,告诉中心,当面跟我抱怨。背后吵吵,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”

通讯断了。

赵刚握着通讯器,站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转身,对还在发呆的老吴说:“听见了?陆总那份,从今天晚餐扣。我的,也扣一半。匀给伤员和重体力岗位。”

老吴抬起头,眼圈更红了:“老赵,这……”

“别废话了。”赵刚摆摆手,走出物资办公室。通道里昏暗的光线,把他影子拉得很长。

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刚跟陆星辰干的时候,他们挤在破旧的D区实验室里,吃泡面,啃馒头,争论一个技术细节能吵到半夜。

那时候虽然穷,虽然难,但心里有火,眼里有光。

现在……

他摸了摸怀里,硬邦邦的蛋白质块还剩下半块,那是他留着晚上值夜班吃的。

他拿出来,看了看,又用力咬了一口。

蜡一样的味道,在嘴里化开。

他用力咀嚼,咽下。

然后,挺直腰板,朝着需要他的下一个麻烦走去。

深空,构造体内部,“大厅”。

“追光者”号像一只误入神庙的甲虫,悬停在空旷得令人心慌的银白色“地面”上方。

已经过去……不知道多久了。这里没有昼夜,没有参照物,时间感变得模糊。飞船的计时器还在走,但看着那跳动的数字,总让人觉得不真实。

前方几公里外,那块悬浮的“琥珀”依旧沉默,散发着亘古不变的柔和光芒。

“所有外部主动探测信号,都被吸收了。没有反射,没有散射。”陈锋盯着毫无反应的传感器屏幕,“被动接收到的环境数据……温度恒定22摄氏度,压力一个标准大气压,成分……无法分析,仪器显示是‘无效物质’或‘读数溢出’。重力场稳定,来源不明。”

“生命维持系统显示,外部空气……理论上可以呼吸?”夏薇看着医疗舱的环境监测数据,语气充满不确定,“但我们谁也不敢打开舱门去试。”

周擎站在舷窗前,已经站了快一个小时,像一尊雕塑。他在观察,观察这个巨大空间里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。没有。什么都没有。除了他们和那块“琥珀”,这里空荡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
“它把我们弄进来,就晾着?”李默有点烦躁地在狭窄的通道里飘来飘去,“总得有个说法吧?谈判?审判?还是就关着我们欣赏?”

“也许……”陈锋迟疑着说,“它在‘观察’我们。就像我们观察微生物。你会在把一滴池塘水放到显微镜下后,立刻跟里面的草履虫打招呼吗?”

这个比喻让李默打了个寒颤。

“秦老怎么样?”周擎忽然问。

夏薇立刻回应:“生命体征平稳,非常平稳……平稳得有点不正常。心跳、血压、呼吸,全都维持在最低生理需求的完美数值上,一点波动都没有。脑电波……还是那种奇怪的、平稳的波形,强度很弱,但持续不断。他好像……进入了一种深度的、受控的休眠状态。外力很难唤醒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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