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章 不发芽,和不开的门(2/2)
“星辰,”林若曦轻声问,“你说,‘追光者’号那边……秦老他……”
陆星辰握住她的手,她的手有些凉。“李默、陈锋、周擎都在。秦老……他是个医生,救了一辈子人。这次,他的‘手术台’在星辰之间。我们能做的,就是相信他们,然后把家里……守好。”
家里。
这个在末日里显得格外珍贵又格外沉重的词。
就在这时,指挥中心内,代表“概率海洋”核心状态的那个巨大蓝色光球全息投影,突然毫无征兆地、剧烈地波动了一下!
紧接着,一阵低沉的、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,传遍了整个地下空间。灯光同时暗了半秒,然后又挣扎着亮起,但明显比之前黯淡了一些。
所有人心里都是一紧。
“负载峰值!”监控员惊呼,“逻辑云出现区域性紊流!正在尝试平复……”
陆星辰松开林若曦的手,大步走向主控台。
肥皂泡,被狠狠挤压了一下。
雨,更大了。
深空,“追光者”号。
主观察舱内,气氛已经不能用凝重来形容,简直是凝固。
那个巨大的构造体,就那么静静地悬在几百公里外,像一尊冰冷的神只雕像,对“追光者”号的一切“问候”置若罔闻。
“电磁脉冲问候,功率从微瓦到千兆瓦,全频段覆盖,无响应。”陈锋盯着屏幕,一项项划掉尝试过的方案。
“定向激光编码通讯,采用已知的所有数学语言和逻辑符号,包括‘概率海洋’提供的混沌基础符序列,无响应。”李默咬着指甲,眼睛死盯着构造体表面那些缓缓流动的数据流光。那些流光看似有规律,但以人类目前的数学水平,完全无法理解,看久了甚至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。
“物理接触呢?”周擎问,“发射一枚无害的信标探测器,碰一下。”
“试了。”陈锋调出回放。一个小型探测器被发射出去,缓缓靠近构造体。在距离其表面大约还有一公里的时候,探测器就像撞进了一团无形的胶水,速度骤降,然后……停住了。不是被挡住,也不是被摧毁,就是停住了,所有系统正常,但无法前进分毫,也无法后退。它就这么被“定”在了虚空里,成了又一个沉默的装饰品。
“引力场、空间曲率扫描显示,构造体周围存在一层极其复杂的‘概率性空间褶皱屏障’。”李默解释,语气有些抓狂,“不是固定的护盾,是‘概率性’的!我们的探测器,可能只是在它‘允许’通过的概率为零的时空点上,撞了个正着!换句话说,它不想让你碰,你怎么都碰不到!这他妈怎么玩?”
周擎抱着胳膊,看着舷窗外那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的巨物,忽然说:“它不回应,也不攻击。只是‘存在’。这像不像……在‘观察’?”
“观察个……”李默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脏话咽了回去,“我们所有主动‘发声’的方式都试遍了!它至少该有点反应吧?哪怕是‘拒绝访问’的错误提示音呢!”
一直沉默着监控医疗数据的女医生夏薇,忽然抬起头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秦老的脑波……有变化。”
所有人立刻看向医疗舱的监控屏。
屏幕上,代表秦致远脑电波的曲线,原本是低缓平稳的微弱波动,此刻,却开始出现一种奇怪的、高频率低幅度的密集震颤,像是有无数细微的电流在他沉睡的大脑皮层下乱窜。
同时,几个关联着他生命体征的生理参数也开始不稳定地跳动。
“怎么回事?是病情恶化?”周擎立刻问。
“不像单纯的生理恶化……”夏薇快速操作着医疗面板,调出更详细的分析图,“看这里,他的海马体、颞叶,这些与记忆、高级认知相关的区域,活动异常活跃。还有……他的脑波频率,似乎在尝试……匹配某种外部模式?”
“外部模式?”李默猛地转头,看向那构造体,“是它?!”
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想,一直沉默的构造体表面,那些缓缓流动的数据流光,速度似乎……加快了一点点。
而秦致远脑电波的那种密集震颤,也随之变得更加剧烈,甚至开始出现一些短暂的、尖峰状的脉冲。
“脑波强度在升高!”夏薇警告,“已经接近安全阈值!这样下去,会对他的脑组织造成不可逆的损伤!必须抑制!”
“不能抑制!”李默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这可能是唯一的联系通道!秦老……秦老可能在用他残留的意识,或者他和林枫之间那个该死的‘纽带’,在无意识地‘连接’那个东西!他在替我们‘敲门’!”
“但这样敲下去,门没开,他的人先碎了!”陈锋厉声道,他看向周擎,“船长,必须做出决定。是冒险继续,还是强制中断秦老的脑波异常,保护他的生命?”
周擎的目光,在剧烈波动的脑电波屏幕和窗外那冷漠的构造体之间,来回移动。
秦致远苍白的、戴着呼吸面罩的脸,仿佛就在他眼前。
这个老人,曾经站在龙图外面抗议,后来躺在病床上成为植物人,现在,又以这种形式,被推到了人类与未知存在对话的最前沿。
他的命,是人类文明此刻最脆弱又最坚韧的桥梁。
中断,可能意味着永远失去这次接触的机会。
继续,秦致远很可能就……
“降低生命维持系统的镇静剂输注,但准备好强效神经保护剂和电休克干预设备。”周擎的声音,在寂静的船舱里响起,异常清晰,也异常沉重,“允许脑波活动在预设的安全上限内继续。一旦超过红线,或者秦老的生命体征出现崩溃迹象,立刻强制中断,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他的命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李默和陈锋:“同时,把‘概率签名’发生器的输出,调整到与秦老脑波震颤的主频进行谐振模式。要微调,柔和一点。既然他在‘敲门’,那我们就试着……帮他一起敲,用他能‘听懂’的频率。”
李默和陈锋对视一眼,重重点头,立刻扑向各自的控制台。
“追光者”号内,除了仪器运行的嗡鸣,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,和医疗监控屏上,那越来越不稳定的、代表着一个老人生命与意志的曲线跳动声。
敲门。
用一个人的意识残响,去叩响一扇可能根本不存在门把手的、冰冷的星辰之门。
门外是什么?
没人知道。
他们只知道,门内的同伴,正在燃烧自己最后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