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给点颜色(1/2)
]`“老李,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你这房基地,我记得当年批的时候,超了三尺吧?这事儿要是往上捅,不好看。还有东沟那片地,明年重新发包,我一句话,你还能接着种。可要是我不管……”
李老汉的脸白了。
“于书记,你这是在威胁我?”
“哪儿能啊。”
于大头笑了。
“我这是跟你商量。你想想,你家李月嫁给我家于刚,那是亲上加亲。以后村里的好处,少不了你家的。你要非让她跟那个姓严的……”
他瞥了我一眼。
“老李,人往高处走,水往低处流。你可想好了。”
院子里静得能听见灶房里的柴火噼啪响。
我站在李老汉旁边。
可我没说话。
李老汉没让我说,我就不说。这是他的院子,他的闺女,他说了算。
李老汉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他抬起头,看着于大头,眼神很平静。
“于书记,你说了这么多,我也跟你说一句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李月的亲事,早就定下了。”
于大头的笑僵住了。
“老李,你……”
“定下了。”
李老汉的声音不大,可每个字都砸得实实在在。
“老李!”
于大头的嗓门高起来了。
“你可想清楚了!”
“想清楚了。”
李老汉看着他。
“于书记,你的好意我心领了。可这事儿,不成。”
于大头的脸沉下来了。那双小眼睛里透出冷光,跟刀子似的。
他盯着李老汉看了好一会儿,又扭头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里头的恨意,明晃晃的,一点不带藏着。
“好。”
他点了点头,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好。老李,你有种。”
他弯腰把磨盘上的盒子一个一个拿起来,抱在怀里,走到院门口,又回过头。
“老李,咱们走着瞧。”
说完,他一甩手,扬长而去。
院门“咣当”一声响。
李老汉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我走过去,想扶他。
“李叔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
他摆了摆手,可声音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。
“良子,你也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李叔,这事儿是我惹的。”
“啥你惹的。”
李老汉点着烟,吸了一口,呛得咳嗽了两声。
“那于大头,早就惦记咱家李月了,今儿个不来来,也早晚的事儿。”
他吐出一口烟,看着院门外头。
“良子,我跟你说句实话。我不怕他于大头。死人堆里我都爬出来了,活了这么大岁数,啥没见过?他于大头再横,能把我这把老骨头咋样?我是怕……”
“怕啥?”
“怕他祸害你。”
李老汉扭头看着我,眼里有担忧。
“你还年轻,路还长。于大头那人,心眼小,手段毒。你今天当着这么多人驳了他的面子,他记恨你,往后肯定要找你麻烦。”
“李叔,我不怕。”
李老汉叹了口气。
“你是不知道,前年东头老黄家,就因为分地的时候跟于大头顶了两句嘴,结果咋样?老黄家那儿子在镇上的临时工,干了不到半个月就让人辞了。到现在还在家蹲着呢。”
我沉默了一下。
“李叔,我也跟你说句实话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于大头再厉害,也就是个村书记。他管天管地,管不了我。咱们是人民的国家,他是人民的干部,他敢做出格的事么?再说我干的那营生,你也知道,那些神啊鬼啊的事儿,他于大头懂吗?他不懂。他要是真敢祸害咱,我有的是法子治他。”
李老汉看了我半天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你这孩子。”
他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,站起来。
“行了,咱们吃饭,吃了赶紧走,别耽误正事。”
饭做上,李老汉也是一门的看我,看得我一些不自在。
“良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方才说的那些,啥神啊鬼啊的,你自己心里得有数。那些东西,能不用就不用。人活一辈子,还是得靠人自个儿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“李月那丫头,脾气随她娘。认准了的事儿,九头牛拉不回来。她认准你了,你可得好好待她。”
“李叔,你放心。”
饭吃的很快我赶着车,带着李月跟李老汉往我家赶路。李月就坐在我的旁边。
她小声的问我。
“昨晚上睡得咋样?”
“挺好,还做梦了。”
“梦见啥了?”
“梦见咱俩结婚了,生了两小子,还有一个小闺女。”
李月的脸腾地红了。她低下头,用胳膊肘拐了我一下。
“谁要跟你结婚。”
可她嘴角那笑,藏都藏不住。
我看着她,心里那股子沉劲儿散了些。
不管于大头要干啥,不管往后有啥麻烦,有她在,我就能扛过去。
赶着马车往家走的时候,已经快晌午了。
十月的东北,天高云淡,路两旁的杨树叶子都落的差不多了,风一吹已经听不到哗啦啦的响。
李月坐在我旁边,身上穿着碎花的外套,辫子让风吹得晃来晃去,时不时扫过我胳膊。
我娘站在院门口等着呢。
远远看见马车过来,她把手里的围裙一甩,扭头朝屋里喊了一嗓子:“他爹!来了来了!快出来!”
我爹趿拉着鞋从屋里跑出来,一边跑一边系扣子。
他那人一辈子要面子,见亲家不能穿得邋遢。
马车刚停稳,我娘就迎上来,一把攥住李月的手,上上下下打量个没够,嘴里念叨着。
“月儿,长得真俊!跟画上的人似的!”
李月脸皮薄,让我娘看得脸通红,低头小声叫了句:“婶子。”
“哎!叫啥婶子,叫娘!”
我一听,好家伙。
“娘,叫娘还早了点吧。”
“你到个啥,早叫晚叫还不是早晚的事。”
李老汉从车后头下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冲我爹拱了拱手。
“亲家,叨扰了。”
我爹赶紧过去握住李老汉的手,两个老汉子握着手,都咧着嘴笑。
“亲家说的哪里话!早该来认认门了!快进屋快进屋!”
我娘那边已经拉着李月往屋里走,嘴里还问着。
“路上累了吧?饿了吧?饭都做好了,炖了小鸡,还烙了糖饼……”
我拴好马,跟在后头进了屋。
屋里炕烧得热乎乎的,桌子上一大盆小鸡炖蘑菇,一盘炒鸡蛋,一碟子咸菜,还有刚出锅的糖饼,热气腾腾。那年月,这已经是顶好的吃食了,我娘估计早就合计好了今天见面的饭菜了。
“来来来,亲家坐这儿。”
我爹把李老汉让到炕里,那是上座。李老汉推辞了两下,架不住我爹硬拉,脱鞋上了炕,盘腿坐下。我在李月旁边坐下,李月往旁边挪了挪,给我留了地方。
我娘给每个人盛了酒,是高粱烧,颜色发黄,闻着就冲。
我爹端起酒碗,站起来。
“亲家,今儿个是个好日子。两个孩子的事儿,咱们今天就把它定下来。我严家虽然不富裕,可良子这孩子你也有了解了,实诚,能干,往后指定亏不了李月。你要是信得过我,咱就把日子敲死。”
李老汉端起酒碗,跟李老汉碰了一下,闷了一口。他放下碗,抹了抹嘴,看着李月,又看看我,眼神里那种东西很复杂,有高兴,也有那么一丁点儿舍不得。
“亲家,不瞒你说,李月她娘走得早,这闺女是我一手拉扯大的。苦了她了。”
李老汉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良子这孩子,老周家的事我就看出来了,以后错不了,知根知底。把李月交给他,我放心。”
“可惜啊,就是这媒人不在了。”
一提到媒人,气氛就有点不对。
我们两家是马寡妇给搭的线,可马寡妇死了,这年头,两家的事,不能没有媒人。
“爹,说这个干啥。”
“怪我怪我,不该提这个。我自罚一杯。”
李老汉端起酒杯就是一口。
“亲家海量啊,不过你家这酒可真不错,两个孩子的事,我看就大年三十,图个双喜临门,过年娶媳妇,咱家过门就是一家人。”
“大年三十?”
李老汉琢磨了一下。
“行。年前把事儿办了。”
“等过年,你也来,咱们一起过年,热热闹闹的。”
李老汉摇了摇头。
“诶,我不知道咱俩谁大,我就叫你一声老弟,你就一个闺女,嫁到俺家来,家里就剩你自己了,到时候过年就你一个人,那叫啥过年,要我说你也搬朱家坎来得了,咱两家人一起过日子。”
我爹说的是真心话,可李老汉还是摇摇头。
“老哥这可不行,我是嫁姑娘,咋还把自己给嫁出去了!”
“喝酒喝酒!”
李老汉拒绝我也是猜到的,他要是跟着姑娘来朱家坎,脊梁骨都得让人家搓破。
我娘只顾着看李月,乐得嘴都合不上,一个劲儿往李月碗里夹菜。
“多吃多吃,看你瘦的。”
李月小声。
“谢谢婶……谢谢……娘。”
“哎!”
我娘一高兴,直接拿出来个大红包。
“月啊,你这一声娘可就算是改口了,这改口钱不能少了,规矩不能乱。”
“诶,嫂子这是干啥啊。”
“诶,老弟,可不行你这样的,孩子都改口了,这钱可不能不收。”
我爹说完,就看向李月。
“孩子,收着,这事别听你爹得了。”
这改口钱我们家这边有习俗,是一万零一,但是得把一块钱挑出来,寓意万里挑一,我娘倒是图省事,直接给了钱。
饭吃得热闹,我爹跟李老汉喝了不少酒,两个人唠庄稼,唠收成,唠到后来还唠起了年轻时在生产队干活的事儿,越唠越近乎。
我娘在旁边一个劲给李月夹菜,问东问西,会不会做针线活,会不会腌酸菜,家里几亩地。李月一一答了,我娘越听越满意。
我在旁边看着李月,她感觉到我瞅她,偷偷瞪了我一眼,意思是你别看了。
我笑了一下,低头吃饭。
饭后,我娘拉着李月去里屋说话,我跟我爹、李老汉在炕上喝茶。李老汉那袋旱烟抽完了,我爹拿出自己的烟叶给他装了一锅子。
“亲家,你放心,过年之前我把新房收拾出来。”
“不能耽误两个孩子结婚。”
我们尽管在屋里吃饭,可屋子里很简陋,还没有彻底完事。
“不用太铺张,孩子们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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