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去鹤城(2/2)
从朱家坎到鹤城,一百多里地,土路走了三个多钟头。等我从车上下来,腿都软了,脚踩在地上跟踩棉花似的。
鹤城比朱家坎大多了,马路是柏油的,两旁的楼房有三四层高,街上有骑自行车的,有赶毛驴车的,还有卖冰棍的老太太推着箱子吆喝。王德志的德志大酒店在火车站边上,四层楼房,外墙贴着白瓷砖,大门口立着俩石狮子,张牙舞爪的。
可我一走近,心里就“咯噔”一下。
这酒店,阴气太重了。
明晃晃的日头底下,我站在酒店门口,身上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那股子凉意,是从门里往外渗的,不是空调的冷,是阴冷,渗到骨头里的那种。我抬头看了看四楼窗户,玻璃反着光,可我总觉得那里面有人往下看。
“咋样?”
王德志凑过来,脸上的肉抖了抖。
“进去看看。”
一楼是大堂,前台站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,烫着卷发,穿红色毛衣,指甲涂得猩红。她看见王德志,叫了声“王总”,眼睛却一直往我身上瞟。
“这是严先生,请来给咱看事儿的。”
王德志介绍了一句,又扭头对我说。
“这是刘姐,我表姐,管前台的。”
刘姐冲我挤了个笑,那笑没到眼底。
“严先生看着挺年轻啊。”
这话的意思明显,就是再说我年轻,能行么。
我没接话,站在大堂中央,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那股子尸臭味儿,淡淡的,若有若无,却无处不在。跟赵大宝家一个味儿,又不完全一样。这里的更淡,更散,像是从墙缝里渗出来的,年头长了,腌进砖里头了。
“王老板。”
我睁开眼。
“你这酒店,以前是啥地方?”
王德志一愣,脸上的肉僵住了。
“以前……以前是片菜地,我买下来盖的楼。”
“菜地?”
我看着他。
“菜地底下有啥?”
王德志的眼神闪了闪,嘴张了张,没说出话来。
我心里有了数。
“晚上我住三楼最里头那间。”
“那间,那间就是小翠看见老太太的那间。”
“对,就那间。”
王德志脸上的汗下来了,金牙也不闪了。
他跟刘姐对视了一眼,俩人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尤其是那个刘姐,她或许没有想到,我敢直接住那间。
我没管他们直接上了楼。
楼梯是水磨石的,踩上去“嗒嗒”响,走廊又长又窄,两边全是客房。越往里走,越冷。走到最里头,我推开那扇门。
房间不大,一张床,一个床头柜,一把椅子,窗户对着后巷。窗户台上确实能坐人,窗台板宽宽的,离地10米多高。
我把窗帘拉开,让日光进来。日头照在地板上,黄澄澄的,照得灰尘在光柱里乱飞。可我站在日光底下,后背还是凉的。
当晚我就在那间房住下了。
王德志给我送了壶热水,又搁下两盒烟,眼神躲躲闪闪的,像是有话要说,到底没说出来,带上门走了。脚步声在走廊里“嗒嗒”响了好一阵才消停。
我没抽烟,把烟搁床头柜上,坐在椅子上,面对着窗户。
窗户台上确实能坐人,板子宽,离地十米多高。后巷没灯,黑黢黢的。
我闭上眼,试着把心沉下去。
新地方,先静下来“听”。
说是听,其实是感觉。仙家给的本事,看不见摸不着,但灵。这酒店阴气重,从骨头缝里往外渗那种。可怪就怪在,那股子尸臭味儿,进了这间屋,反倒淡了。
闻不真切,若有若无的,像有人在暗处拿扇子扇,一会儿有,一会儿没。
我坐了半宿,啥也没逮着。
后半夜,实在撑不住,靠在椅子上迷糊了一会儿。没做梦,也没啥异样,鸡叫头遍的时候,我睁开眼,天刚蒙蒙亮。
窗户台上,落了一层薄薄的灰,上面干干净净的,连个手印都没有。
我心里头犯了嘀咕。
王德志说得有鼻子有眼,小翠看见老太太坐在窗户台上。可我在这儿蹲了一宿,别说老太太,连个耗子都没见着。是我本事不行?不能。这酒店阴气重,我不可能感觉错。那就是那东西躲着我。
出马仙跟野鬼孤魂打交道,也有个规矩。
有些东西,你越找它,它越躲。你不理它,它反倒蹦出来。黑狐说的“放长线”,搁这儿也一个理。
我正琢磨呢,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“小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