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有门(1/2)
好着呢李月应了一声,话头儿又拐回来。
“严良哥,你说这仙家真能看事儿不?我奶活着时候也信这个,可我不大信。人这一辈子,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,你说是不是?”
我这才缓过劲来,把凳子往她跟前挪了挪。
“信不信的,各有各的缘法。你今儿来,是想问事儿啊,还是……”
“相亲呗。”
她接得脆生,一点不扭捏。
“马姨本来跟我家订好的,可马姨后来又说朱家坎出了点邪乎事,你去忙事了,我爹一听,他让我来的。可我来,不是冲着你有仙家,我是想看看你这人咋样。”
我娘在旁边急得直搓手,一个劲儿给我使眼色。
这话搁别家闺女嘴里,是说不出来的。
90年的东北农村,哪家姑娘相亲不是低眉顺眼的,偏她坐得溜直,跟唠家常一样。
“那你看出啥来了?”
我索性也坐下了,掏出烟卷没点,在手里捻着玩。
李月歪着头瞅我,圆脸蛋上两个酒窝若隐若现。
“看出你觉得我这个丫头有点虎。”
我一口唾沫差点呛着。
“我跟你说严良哥,”
她忽然正经起来。
“我家的烧锅,十里八村都有名。我从小在酒甑边上长大,闻着酒糟味儿就会辨好坏。我爹就我这么一个闺女,这烧锅以后就是我的。我不图你啥,可你得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不信神佛仙鬼那一套。你要是跟我过日子,你出你的马,我酿我的酒,咱俩各干各的,谁也甭想管着谁。我不怕人说闲话,但我也不能让人拿我当摆设。”
我娘在一边已经听傻了,张着嘴半天没合上。
我瞅着她,忽然就笑了。
这丫头倒是有意思,一双眼睛干干净净的,像老林子里刚化的雪水。
“行。”
我把烟卷别在耳朵上。
“那你留下吃晌午饭吧。我娘炖的豆角,香。”
李月眼珠一转,跳下炕。
“那我去灶房帮姨烧火。正好,我车上带了两坛今年的新酒,让姨尝尝我老李家的手艺。”
我从未想过,相亲是这么顺利。
就连我娘跟马寡妇,都是惊的说不出话来。
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。
我爹这会从外面回来了,听说这么事就这么定下了,我爹都懵了,缓了得有好几分钟。
还走到李月面前,问她不怕俺们家穷啥的。
李月倒是好,表示穷怕啥,谁没穷过,只要一心过日子,日子总会好起来的,最重要是一家人一条心。
李月的想法让我爹一愣,随后就把我给叫到了一旁。
“良子,爹跟你说,这姑娘不一般啊,你小子有点命啊。”
“啥啊爹,这都哪跟哪啊,这八字还没有一撇呢。”
“你知道个啥,人家都留下吃饭了,人家要不同意,人家抬屁股就走了,还能留下吃饭。”
我爹一说,我也觉得是这么回事。
我娘也是反应过来。
“诶妈呀,你这头一回端饭碗,咋能让你干活啊。”
“姨,没啥,在家我也干,干点活有啥滴。”
李月的大大方方,更讨人喜欢了。
我爹我娘这嘴就没合上过。
一直夸李月这姑娘好,还一个劲的感谢马寡妇。
“严良哥,你偷摸瞅啥呢?过来搭把手,把外头车上那两坛酒搬进来,绑绳系的死扣,我解了半天没解开。”
我这才想起来酒的事,出去一看,她骑的是辆二八大杠,后座两边各挂着一个灰陶坛子,麻绳捆得结结实实。
我连坛带绳一块拎下来,足有十来斤,心说这丫头骑着这么沉的家伙从二十里外赶来,也真够实诚的。
进了屋,我把酒坛往地上一蹲。
我爹拿剪子把麻绳挑了,揭开油纸封,一股窖香味儿“腾”地就漫了满屋。
我爹好这口儿,眼睛都直了,拿鼻子往坛口凑。
“哎呀,正经的红高粱曲,这酒有年头吧?”
“当年的。”
“当年的就这么香,这要是陈上几年,那还了得。”
李月从灶房探出半拉脑袋,手还在往灶里添柴。
“我头一回自己看火候,带来给姨和叔尝尝,要是喝着不顺口,可别笑话我。”
“这酒你酿的。”
“啊,我自己酿的,头一次。”
我爹已经拿碗底儿接了一点,咂了一口,闭上眼半天没说话。
再睁开眼时,看李月的眼神儿都不对了,那意思分明是。
“这闺女我要定了。”
她一边应着话,一边给我倒了碗酒。那动作麻利得不像客人,倒像是这家里的人。
酒从坛口泻出来,清亮亮地挂碗沿。
“严良哥,你也喝一口。我老李家的酒不糊弄人,跟你出马办事一样,一是一,二是二。”
这话说得我心头一热。我端起碗抿了一口,甘冽,从嗓子眼一直辣到心口窝,再返上一股醇甜来。
“好酒。”
李月笑了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“那咱就说定了,你喝我的酒,我不管你出马。过日子,求个各安其命,心往一处使就行。”
我爹我娘对了个眼神,我娘眼里已经有点湿了,拿袖子擦眼角。
马寡妇坐在一边,早就笑开了花,一个劲儿拿胳膊肘怼我。
“咋样?我说啥来着?保成!”
吃过饭后,马寡妇领着李月就走了,说是家里还有活,他爹一个人忙不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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