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空坟(2/2)
那棺材是松木的,红漆早就剥落得差不多了,棺材上破了一个洞,黑灯瞎火的,看不太清里面的情况。
我用手电照了照,没看到啥东西。
埋在地下这么多年,棺材没那么结实了,我手提着撬棍一撅,棺材开了一个口子。
赵天林领着三个后辈,一起用力,将棺材盖个掀开。
一股黑气“呼”地冲出来,带着股腐臭味,熏得赵天林一个趔趄,差点栽进坑里。
我往后退了一步,等黑气散尽,探头往里一看。
棺材里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。
“完了,那东西跑了,这下不好办了。”
“赶快回村子。”
黑狐的话落地,我便开始招呼他们四个回村子。
老赵家的老祖宗起尸了。
第一攻击目标就是血肉至亲,也就是赵天林他二叔。
我们五个人往山下跑的时候,月亮又给云遮了。
赵天林跌跌撞撞,脚下绊了好几个跟头,嘴里一个劲儿念叨。
“二叔……二叔……”
声音又哑又颤。
赵大宝和他两个堂兄弟跟在后面,喘得跟拉风箱似的。
我跑在最后,黑狐的声音从后脖颈子那块儿贴上来。
“小子,我闻见了,血腥气都飘出二里地了。晚了。”我咬着牙没应,手心攥得铁锹把子发烫。
等跑回村口,老远就看见赵国强家那两扇木门半开着,门板上溅着几道黑乎乎的东西,月光底下泛着潮气。
我心里一沉,冲赵天林喊。
“别让后生们进去。”
可赵天林已经一脚踹开门,扑了进去。
院子里的血腥味浓得跟浆糊似的,糊鼻子糊嘴。
我紧跟着进去,手电一照,先看见一溜血印子从堂屋一直拖到西墙根儿,像是人爬出来的。
赵国强就趴在西墙根儿底下,脸朝下,两只手扒在地上,十个指头全插进泥土里,硬是抠出两道半尺长的槽。
他后背的衣服被撕烂了,脊梁骨从后颈到尾巴根儿全翻出来,白森森的骨茬子上挂着肉丝,血把半面墙都染黑了。
赵天林“噗通”一声跪在那儿,张着嘴,喉咙里“咯咯”响,就是哭不出声。
赵大宝扒着门框看了一眼,扭头就呕。
我蹲下去把赵国强翻过来,他眼珠子暴凸着,瞳孔缩得跟针尖似的,脸上的皮肉已经发青了,脖子上五个窟窿眼儿,深得能看见喉管。
最瘆人的是,他嘴角往上翘着,那表情像是在笑。
“是那东西干的。”
黑狐的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他身上三盏命火全被抽了,那东西吃了生魂,已经认了这条路。”
我站起来,把赵天林拽到堂屋里,按在凳子上。
他整个人软得跟抽了筋一样,眼皮子直翻。
我摸出烟点上,狠狠抽了一口,把烟嘴塞到他嘴里。
“赵大爷,抽两口。现在不是哭的时候,你要把这事儿从头到尾给我捋清楚,少一个细节,今晚死的不光你二叔,你这一大家子,有一个算一个,全得交代。”
赵天林嘴唇哆嗦着吸了两口烟,呛得直咳嗽,咳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过了半晌,他总算能说话了,声音又低又断。
“大侄子……大侄子,我、我要是早知道会这样,打死我也不动那个坟啊……”
“说重点。当年迁坟,到底是咋回事?你从头讲。”
“千万不要漏了细节。”
赵天林两手抱着头,指甲掐进肉里。
“那是……三十来年前,我父亲还在世。那年开春,赵国强,就是我二叔。他说他连着做了一个月的梦,梦见咱家老祖宗在坟里哭,说底下水漫金山,骨殖都给泡烂了。祥云在外面打工,是咱们这个村子最先出去的孩子,我二叔就想着让他在大地方找个风水先生给看看坟地。那先生姓马,留两撇细胡子,是邻县有名的风水先生。他绕着坟地转了三圈,说这坟确实不行了,阴水浸棺,若不迁,后辈先死丁,再死财,最后绝户。老辈人就剩下我爹跟我二叔一合计,说动就动吧。日子是马先生定的,四月初八。那天也是半夜动土,我跟着去的。”
“马先生让你们动土之前,做没做别的?”
赵天林皱着眉想了半天。
“做了。他先让人在坟头四角各插了一根柳木钉,又烧了三道黄符,嘴里念了一通咒。然后才让挖。”
“他让你们挖了多深?”
“不深,也就三尺多。马先生说棺木挪个地方就行,不用全起出来。”
我听到这儿,心里咯噔一下。坟若真的阴水浸棺,必须全棺起出,晾晒七七四十九天,换地重葬。哪有挖三尺就完事的?这姓马的明摆着是糊弄外行,做的是“半截移棺”的局。这种局跟“悬棺压阴”是一个道理,把棺材盖露出来,重新填土,阴气上涌时被新土压住,表面上看是修了坟,实则是把祖宗阴魂活活憋在里头,憋成怨煞。
“后来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