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诈尸(1/2)
绳子刚解开,赵天林媳妇身子一软,我一把扶住,放到地上。她喉咙里咕噜咕噜响了几下,紧接着“哇”地吐出一口黑水,味道腥得呛人,周围几个看热闹的捂着鼻子往后退。
“人没事了,抬回家歇着。三天之内别让她照镜子,别让她单独出屋。”
赵天林这才松了口气,嘴唇哆嗦着。
“谢谢……谢谢大侄子。”
“别急着谢。”
我蹲下去,借着马灯的光,在地上那滩黑水里划了一下,指尖凉得像伸进冰窟。
“赵大爷,我问你件事,你老实回我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当年你们动祖坟,到底是为啥动,请的那位阴阳先生,姓啥?”
赵天林脸色“唰”地变了,像被人掐住脖子,半天没吭声。
“你不说,你媳妇下次就没人能救了。”
赵天林吞咽了一口唾沫,顿了顿。
仅仅是几秒钟,赵天林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定。
“大侄子,其实当年动坟就是想过的好点,人嘛,活一辈子图个啥,不就是图点钱嘛,这个你应该比我深有感触。”
赵天林的话是没毛病。
我的确深有感触,我家穷,村里的人都不正眼看我爹我娘。
生怕搭上话,朝他们借钱。
“先生不是我请的,是我本家二侄在鹤城市请来的,叫啥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二侄外面打工,不经常回来,得等他回来问问他就知道了。”
这看似天衣无缝的说辞,在我看来,都是废话。
赵天林他没说实话。
当年动坟,绝对不是因为他口中说的钱。
毕竟这些年,他是当上了村长,也有些钱,但没达到大富大贵的那种,如果只是为了过的稍微好一点,完全没必要动坟,因为他家本来过的也不差。
电视机,摩托车,小四轮,这些稀罕物,他家一样也不差。
自己的媳妇都这样了,他还是不肯说。
“赵大爷,我只说一句,你也别觉得我说话难听,良言难劝该死的鬼。”
我说完,就准备走,赵大宝上来却把我给拦住。
“严良,你一个傻过的人,嘴里能吐出什么好话。”还不等我说话,赵天林快步上来就给了赵大宝一巴掌。
巴掌声很响。我看着赵大宝的脸,瞬间肿了起来。
“滚犊子。”
赵天林朝着赵大宝吼着。
我看了一眼赵天林,没多言语。
回到家,我娘我爹他俩还没睡,一个劲问我赵天林媳妇大喇叭咋地了。
我没隐瞒,反而透露给我爹我娘跟他家前些年动祖坟有关系。
我爹沉默了许久,最后蹦出来一句。
“当年村里人都全赵天林,动祖坟可不是闹笑话,俗话说十动不如一静,他不听啊。”
“爹,你知道当时是咋回事?”
“我哪知道那么多详细,不过这坟动了,当时村里挺多人都去帮忙了,其实祖坟也没动啥,就是往旁边移动了一点,能有个三五米的样子好像。”
阴阳宅最讲究风水,尤其是阴宅,差之分毫,那可就是差之千里。
好穴变凶穴,那都是常有的事。
“爹你在说说,当时你看到那个先生没有。”
“看到了,那是个年轻的好伙子,长得精神身,打扮的也利落。”
“我总觉得那先生眼熟,可又想不起来。”
“后来我还听说,当时那个先生跟老赵家谈好的价钱是500块,后来老赵家就说没钱,就给了那个先生50块。”
我听后心一紧。
这都是啥人啊,500变50。
人家脾气再好,也得给使绊子。
这是欺负人欺负习惯了么。
“那先生当时啥表现?”
“没啥表现,那先生拿了钱就走了。”
拿了钱就走了,绝对不能这么简单,受了这样的气,能相安无事?
说死我也不信。
又跟我爹我娘胡乱聊了一会,我就回我那小屋躺着去了。
迷迷糊糊的,我也不知道啥时候睡着的。
天刚亮,村里就吵吵闹闹。
说是老赵家出大事了。
我衣服都没穿好就跟着人群走。
我赶过去的时候,赵祥云躺在一块破门板上,身子僵得像根扁担,脸上一层土灰色,嘴角歪着,眼睛半睁,瞳仁里蒙着层白翳。
那模样不像是刚死的人,倒像从土里刨出来的旧物件。
拉他回来的是村里跑运输的李老四,蹲在路边抽烟,手抖得对不上火。
“我出车路过鹤城西道口,就瞅见路边围一帮人,凑近一看是他……衣裳完整,没见血,就是脸上这个色儿。”
他狠狠吸了一口,烟头烧到指头才“嘶”地甩掉。
“瘆得慌啊,我这一路拉回来,后脖颈子一直冒凉风。”
我蹲下看了看。赵祥云的左手攥得死紧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右手指尖发青,手背上鼓起几条黑筋,像树根一样往袖口里钻。
“看见他手里攥啥没?”
李老四一愣。
“没……没敢掰。到地方我试了一下,跟焊死了似的,拽都拽不开。”
我点点头,刚要伸手,身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赵天林带着七八个后生冲过来,赵大宝也在里头,脸还是白的,跟纸扎人一样。
“都别动!这是我赵家的人,得抬回去办丧事。”
赵天林声音硬邦邦的,眼睛扫了一圈围观的人群。
“老四,辛苦你了,回头去家里拿钱。”
李老四没吭声,只顾抽烟。
几个后生弯腰要抬,一直没说话的老周头拄着拐杖往前一横。
“天林,你也是村里扛过事儿的人,外面的死人不能进村,这规矩你比我清楚。祥云是横死在外头的,你把他抬进村里,是想让全村跟着遭殃?”
赵天林脸色一沉。
“周叔,那都是老迷信。祥云是我本家侄子,死在外头就够屈了,还不让回家?天底下哪有这个理儿?”
“你跟我讲理?”
老周头拐杖往地上一顿,声音拔高。
“去年那谁家老小子也是死在了外面,也想回村子,你咋说的,你说外面的死人不能进村!现在你本家横死外面,你倒是不讲老规矩了?”
后面几个老人也往前凑,七嘴八舌地骂起来。
赵大宝梗着脖子喊。
“你们就是眼红我家!祥云哥都这样了,你们还不让进村,还是人吗?”
说着就要带人硬抬。
老周头一拐杖抡过去,正打在一个后生腿弯上,那后生“哎哟”一声单膝跪地。
场面顿时乱了。
后生们往里挤,老人们推搡叫骂,几个年轻媳妇拽着自家爷们不松手,怕混战。
我站在门板旁边,看着赵祥云那张半睁眼的脸,总觉得有哪儿不对。
“都别吵了!”
场面瞬间安静下来。
“良子出马,让良子说句公道话。”
“对,良子,你说说,该不该进村子。”
我没吭声。往前走一步,蹲在赵祥云面前,扭头看赵天林。
“赵大爷,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清楚,祥云死得不干净。”
赵天林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大侄子,别跟着他们起哄……”
“我要是起哄,现在转身就走。”
“你侄子的手,得掰开。里面攥的东西不拿出来,别说进村,你把他埋哪儿,哪儿就得出事。”赵天林嘴张了张,没出声。
我伸手,左手捏了个封诀,右手刚要碰赵祥云的左手,一股子阴寒从门板直冲上来,顺胳膊往心口钻。我眉头一皱,黑狐在身后轻轻一哼,那股寒气“啵”地一声,断了。
我用劲儿一掰,赵祥云的五根手指“咔嚓”一响,跟掰断枯枝一样,慢慢打开了。
手心是五道指甲抓出来的血痕,深深凹进去,中间攥着一小块黄纸片,折成三角形,边角被汗浸得发软。
我拎起来,在太阳底下一照,上面用朱砂画了个小符,笔画歪斜,符头是个倒写的“鬼”字。
“倒头符。”
我站起身,把符纸展开给周围人看。
“谁给他身上放这个,就是让他在路上回不了头,魂儿找不到家,转不了世,永远在外头飘着。”
人群中一阵吸气声,老周头脸都绿了。
“造孽啊……这是多大仇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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