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9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(2/2)
见她回来,萧玉珩掀开车帘,朝暗影里递了个眼色。
二十条黑影自街角屋檐下无声聚拢过来,个个脚蹬软底快靴。
“宫里的动静我听说了,九皇子吐血是你预料之中的事?”
林昭昭踩着矮凳上了车厢,接过干棉布擦拭发梢的雨水。
“铜石沉在少阴经,若不用老姜温通,毒血永远留在肠胃深处。”
“只要熬过今夜子时,体温自然转凉,只是皇贵妃等不得这个凶险关头。”
萧玉珩合上手里的匕首,神情冷峻。
“白纸坊那边动了,赵福半个时辰前进了宅子。”
“从水关运进去了三只铁皮大箱,里面装的全是火药。”
林昭昭眉头一紧。
“他们在城里私藏火药?”
“楚王在塞北倒台,他们在京城的这处窝点要彻底抹平痕迹。”
“若我没料错,赵福是去烧账本灭口的。”
骡车在深巷里穿行,车轱辘裹了旧棉布,没有半点响动。
穿过三道狭窄的夹道,车子在白纸坊废弃的染坊后墙停下。
秋雨越下越密,打在残破的青瓦上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周大牛已在断墙处接应,手里握着一把沉重的镔铁短斧。
“姑娘,后门封死了,里头有松油的气味飘出来。”
林昭昭贴着墙根蹲下身子。
脑海中忽然撞进一阵微弱混乱的意念,像初生幼鸟的啾鸣。
【好闷,木头箱子里全是黑面面。】
【我想阿娘,为什么要把我塞在火药桶底下。】
【外面有脚步声,好可怕,不要点火。】
林昭昭猛然拉住身侧萧玉珩的衣袖。
“等等,屋里有活口。”
萧玉珩偏过头看她。
“你如何知晓?”
“里头藏了个不满周岁的小娃娃,就压在火药箱子中间。”
萧玉珩眼底掠过一丝异色,但并未多问半句。
此前在江南与塞北,林昭昭数次料敌先机,靠的都是这等玄妙的直觉。
“萧七带十个人封死前街水沟,别让一个活口钻进暗渠。”
萧玉珩抽出腰后精钢打制的短刀,语调平顺。
“其余人跟我翻后墙,先救孩子,再抢账册。”
后院的柴房门虚掩着,门轴被油脂浸泡过,推开时没有声响。
正房堂屋里点着四支手腕粗的白蜡烛。
赵福正弯着腰,拿着一把生锈的小铁铲,往火盆里扔泛黄的账页。
火苗窜起半尺高,将他惨白的无须面孔映得忽明忽暗。
角落里堆着三只漆黑的铁皮大桶,引线拖在潮湿的地砖上,足有两丈长。
一个约莫七八个月大的婴孩被布条死死绑在中间的铁桶上方。
孩子嘴里塞着干布团,小脸憋成了青紫色,眼泪糊满了腮帮子。
赵福扔完最后一把碎纸,从怀里摸出两支硫磺火折子。
“要怪就怪你们命不好,跟错了主子。”
赵福自言自语着,吹亮了火折子,弯腰探向引线。
火星刚触碰到引线边缘,破风声骤然自窗格炸开。
三枚泛着寒光的透骨金针穿透窗纸,准准扎进赵福的右臂肘弯。
气血瞬间阻滞,赵福惨叫一声,火折子脱手跌向湿漉漉的地面。
萧玉珩一脚踹碎厚木窗棂,黑色身形如鹰隼般直扑正堂。
赵福就地翻滚,自靴筒里抽出一柄淬了剧毒的蓝光短匕。
“哪个不长眼的阉奴敢坏爷的大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