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4章 井底(1/2)
井口的铁绞盘结了一层白霜。
苏满吐掉嘴里的白沫,双手搭在摇柄上,往前推了一圈。
齿轮咬合发出刺耳的咔咔声。
钢丝绳绷直了,上面挂着的泥浆被挤压出来,顺着绳槽往下淌。
底下挂着的不止一个人。
绞盘沉得要命,每摇半圈,苏满后腰的皮肉就跟着扯动一下,肚脐下方坠着发木,那是产后没长好的内里在抗议。
“盛骁。”苏满冲着井口喊了一声,“底下几头猪?”
“两个。”男人的声音从深处闷闷传出来,停顿了喘息,“还有个喘气的半大兵,用皮带绑老子腰上了。摇不动你就松手,老子死不了。”
“闭嘴。”
苏满没松手。
她抬起没有受伤的左脚,踩死绞盘底座的防滑木楔子,整个人伏在摇柄上,拿身体的全部重量往下压。
绞盘转过一圈,卡扣往前进一格。
前前后后摇了四十六圈。
井口黑洞里先探出来一只脏得辨不出皮肉颜色的手,手背全是冻疮,指甲缝里嵌着带血的煤灰。
紧接着是盛骁的脑袋。
他头上没戴帽子,头发全结成了冰疙瘩,脸上黑一块紫一块,左耳廓缺了一小块油皮,糊着一层发干的草木灰。
他右胳膊单手挂住井台的水泥沿,把身后绑着的小战士往上托。
小战士闭着眼,半张脸陷在棉袄领口里,进气少,身子轻飘飘的像包烂棉花。
苏满扔了手里的摇柄,伸手揪住小战士的后领子,拖死狗一样拖上地面,往旁边干燥的碎石堆一滚。
回过头,盛骁还在井口挂着。
“拉一把。”盛骁仰着头看她,“腿卡住了,使不上劲。”
苏满蹲下身,伸手探进他的棉大衣腋下,用力往后拽。
盛骁整个人翻出井沿,趴在地上喘气。
他的下半截裤管被割开了,用三根折断的坑木和电话线草草捆着,右小腿弯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,脚尖无力地朝外撇着。
那是断透了的骨头,肉眼可见地变了形。
盛骁趴在地上没动,眼睛看着满地的尸体,还有倒在血水里的杨三。
杨三眉心那个枪眼还在渗血沫子。
盛骁转了转眼珠子,盯着苏满手里那柄带血的工兵铲,又看了看她身上套着的不合身蓝布女式棉袄。
“大部队呢?”盛骁问。
“后勤连推土机还没开上垭口。”苏满说。
“秦科长带了多少人摸后山?”
“老秦被纠察队扣在招待所写材料。”
盛骁沉默了。
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,喉咙里发出干瘪的笑声:“合着就你一个人?”
“昂。”苏满把工兵铲插在地上,蹲下身解开他腿上的电话线,“生完半个月,进山来看看你死透没有。没死透就顺道捡回去,免得开春化冻臭在井里。”
盛骁看着她。
女人脸色黄中泛白,嘴唇裂了几道干口子,黑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脖子上。
她呼吸很粗,棉袄领口敞着一点,里头透出浓重的汗酸味和奶香味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