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旧疤狰狞(2/2)
"
他抬手,解开了衣带。
"罪臣这张脸,能做假。
"旧布衫褪到腰际,
"这身皮肉,做不了假。
"
满殿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。
他缓缓转身,把一副脊背,亮给了丹墀上下。
左肩胛下,一个铜钱大的圆坑,坑边的皮肉拧着——那是箭簇生生剜出来的。
腰侧一道斜疤,从肋下劈到胯骨,像趴了一条僵死的蜈蚣。
而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,是脊背正中——
一片巴掌大的烫疤,皱缩发亮,像滚油浇过的蜡。烫疤上下,一道叠一道的细长刀痕,纵横交错,凸起来,爬满了整片背。
两条腿也没好到哪儿去。膝弯以下,断骨错位长合的地方凸起狰狞的棱,一道深疤从膝弯一直缠到脚踝。
"左肩这个坑,
"林啸的声音从前面传来,平得可怕,
"雁回关,北狄的狼牙箭。
"
"腰上这道,野狼谷,替帐下弟兄挨的一刀。
"
"背上这些——
"他顿了顿,
"是太师府的地牢里,魏太师坐在太师椅上,喝着茶,看着人,一烙铁一烙铁,赏下来的。
"
"还有这儿。
"他偏过头,指了指下巴。
下颌处,一片发暗的烫疤。
"灌药那天,罪臣不肯咽,挣了一下。滚烫的药碗磕上来,半碗药汁,全浇在了这儿。
"
"魏太师,
"他轻声问,
"那药,是你府上煎的吧。苦得很哪。
"
扑通!
武官班列里,一个白发老将直挺挺跪了下去,护膝的甲叶砸在金砖上,铿然作响。
"雁回关……
"老将仰着头,老泪横流,
"那一箭,是冲着末将来的!是将军把末将扑开,自己生生挨的!伤是末将裹的——这道疤,末将认得!化成灰都认得!
"
扑通!扑通!
又有两个老将抢出班列,重重跪倒,眼圈赤红。
"野狼谷一仗,末将的命,是将军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!
"
"求圣上开恩——为林将军做主啊!
"
几个刀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百战老将,额头砸在金砖上,砰砰作响。满殿文武不知谁先红了眼眶,抽气声、叹息声连成一片。王御史捧着那摞冤状的手,抖得像风里的枯枝。
丹墀下,魏宏的眼睛,直勾勾钉在那片脊背上。
那些疤,他认得。
哪一片是哪一天烫的,哪一道是哪一天划的,他比谁都清楚——那天他坐在太师椅上,看着行刑的人一下一下地来,还嫌茶水凉了。
可这个人,应该死了。
烂在乱葬岗,被野狗撕碎,被大雪埋严实,三年了,骨头都该化成灰了——
怎么会长着一身他亲手造的疤,站到他面前来?
"嗬……嗬嗬……
"
魏宏喉咙里滚出几声漏风的怪响,膝盖一软,噗地瘫坐在金砖上。袍摆底下,一滩水渍飞快洇开,腥臊恶臭混着殿里的龙涎香,熏得近旁两个官员捂住鼻子连退三步。
他顾不上了。他手脚并用往后蹭,指甲抠着金砖缝,眼珠子却怎么也撕不开那副伤疤,嘴唇哆嗦成一团:
"别过来……你别过来……
"
林啸站在原地,从头到尾,一步都没有动。
他缓缓拢好衣襟,转回身,面对龙椅,双膝一弯——
扑通。
跪得笔直。
这是他今日,第一次跪。
"圣上。
"他俯身,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,再抬起时,一双眼亮得吓人。
"罪臣林啸,以林家三百口冤魂之名——状告当朝太师,魏宏!
"
满殿死寂。
他直起身,手缓缓探入怀中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