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 堂下党羽(2/2)
"退一万步说,纵然字迹难辨,这信的来路也是天大的笑话!一个五岁的黄毛丫头,说这信是老鼠打太师府枕箱里衔出来的——老鼠开箱盗信,古今未闻!她当街自称能听懂畜生言语,不是妖术是什么?分明是妖言惑众!
"
御阶下首,小丫头站在那里,仰着脸,没哭也没闹,一双眼睛乌溜溜的,把满殿的大人一个个看过去。
那尖利嗓音还在往下说:
"陛下,这妖女背后必有主使!不定是哪一路居心叵测之徒,盗了太师私物,仿了书信,再借一个孩子的手呈到御前——借刀杀人!请陛下彻查主使之人,以正视听!
"
文班武班里,稀稀落落又跪出来七八个:
"臣等附议——
"
圣上把那张纸条从案上拈起来,对着灯,又看了一眼。
没说话。指节在御案上叩了两下,一声比一声沉。
可就这两声过后,魏宏觉出一股热乎气,从脚底板慢慢回了上来。
有人说话了。有人跪出来一大片。圣上没喝止,就是还在听。还在听,事情就有得掰扯。
他撑着膝盖,一寸一寸,从金砖上站了起来。侍卫手上一紧,他哑着嗓子道:
"老臣要面君陈情。
"
高处没有喝止。
他便当圣上准了。抬手正了正歪到一边的官帽,又把皱成一团的衣襟一下一下抹平。抹到第三下,手稳了,气也匀了,他撩袍重新跪好,一开口,声音竟找回了往日的腔调:
"陛下,老臣的枕箱,黄铜锁三寸三,钥匙贴身而藏,三十年未曾离身。
"他一字一顿,
"她一个五岁的丫头,连太师府的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,凭什么拿得到老臣枕箱里的东西?
"
"凭老鼠?
"他冷笑一声,声音陡然拔高,
"满朝文武都在这里,谁见过会开锁的老鼠?!老臣把话放在这儿——这妖女一个人,成不了事。她背后有人!有同党!
"
他一边说,一边抬起眼,往大殿上扫过去。
扫过文班,扫过武班,扫过御阶下那一片低着的脑袋。他在找。找那个敢跟他作对的人,找那个藏在丫头背后的人。
"这个同党,此刻说不定,就站在这金殿之——
"
目光扫到殿角,卡住了。
殿角的柱子底下,阴影里,停着一架旧轮椅。轮椅上坐着个灰布衣裳的老者,腿上盖着条薄毯,一动不动,像一截枯木。
方才乱糟糟的,没人留意这老者是什么时候进来的。这等人物,怎么也配站在金殿上?
魏宏眯起眼。一个残废老头,本不值得他看第二眼。可那眉眼,那轮廓,怎么——怎么这样眼熟?
像一根细针,从后脑勺扎进去。扎得不深,却挑着一根筋,一抽一抽地疼。
在哪儿见过?
想不起来。越想不起来,越觉得眼熟。
那老者原本微微垂着头,这会儿像是察觉了他的目光,缓缓抬起脸,迎着他的视线看了过来。
平平静静的一双眼。
一个平头百姓,见着当朝太师,眼神不该是这样的。不该这么平,这么稳——稳得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魏宏的手指,忽然抖了起来。
先是食指,跟着是整只手。他悄悄往回收了收,攥了攥,没攥住,抖得更厉害了。
"魏宏。
"高处,圣上的声音砸下来,
"怎么不说了?
"
他张了张嘴。喉咙里咯咯地响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那张脸……他到底在哪儿见过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