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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4章 御驾亲临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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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宏脸颊上的鲜血尚且滚烫,顺着他干枯的指缝一滴滴砸在青石板上,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。

那声尖细刺耳的太监唱喏,犹如一记重锤,将他的狂怒与嚣张硬生生砸得粉碎。

“太后……陛下?!”

魏宏瞳孔剧烈收缩,脑中嗡鸣作响。但他终究是官场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,瞬息之间便强行按捺下钻心的剧痛与慌乱。

“快!都愣着等死吗?!把刀兵收了!火把熄掉!跪迎圣驾!”他压着嗓子,自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急喘喝令,随即忍着剧痛撩起大氅前襟,噗通一声,抢在最前方狠狠跪倒在地。

仓皇之下,他慌忙扯起宽大的织金衣袖,死命捂住那张血肉模糊的左脸。这般仪容不整、面带血光的模样冲撞圣驾,已是大不敬;可越是用力按压,鲜血越是如泉涌般浸透布料,眨眼功夫,大半截名贵的云锦衣袖已被染得触目惊心。

“哗啦啦——”

上百名家丁恶奴如遭雷击,手中的钢刀长棍慌忙掷地,兵刃撞击青石的脆响连成一片。众人抖如筛糠,齐刷刷面朝街口跪伏在地,宛若被狂风成片收割的荒草。

街角外围观望的百姓见状,亦是神色剧变,黑压压地跪倒了一大片,却仍有不少胆大的悄悄抬起眼帘,好奇而惊惶地望向巷口。

台阶之上,山猫与张横对视一眼,迅速敛去浑身杀机,单膝跪地;而坐在轮椅中的林啸,则是微微合上双眸,缓缓垂下头颅,将整张脸庞深深隐没在阴影之中,双手自然垂落膝头,宛若一个真正风烛残年、迟钝呆滞的乡野残废。

安安侧过小脸,担忧地望了轮椅一眼。

她看到爹爹搭在毯子上的指节,正极力克制地收紧。

安安懂,现在这满街的禁军与天子,是福是祸尚未可知,万万不能让爹爹陷入险境。她转过身,小小的身躯绷得笔直,像一株迎风不倒的坚韧幼竹。

“踏、踏、踏……”

严整划一的玄甲禁军如潮水般涌入狭窄的巷道,长戟如林,肃杀之气瞬间驱散了晨雾。

明黄色的华丽銮驾在回春堂门前十步之外稳稳落定。雕龙画凤的锦帘挑开,内侍总管亲自垫上黄花梨雕花踏几。率先走下车辇的,是一位身着明黄色云龙常服的年轻天子,面容白皙俊朗,眉宇间却带着一抹常年积压的郁结与凝重。

天子躬身,极为孝顺地将车内一位端庄雍容的妇人小心搀扶下来。

那妇人头戴凤冠,身披紫貂大氅,面容慈和中透着天家威仪,正是当朝太后。令人称奇的是,太后怀中正紧紧抱着一只体态优雅的异国短毛狮子猫,只是那猫儿的一只后腿上正厚厚缠裹着细麻布,整只猫蔫头耷脑,无精打采地贴在太后胸口。

年轻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。

他扫过跪倒一片、兵刃散落的恶奴家丁,扫过台阶上垂首静坐的残疾汉子,最终,停留在回春医馆门前那座拔地而起、高达丈余的庞大柴堆与冰冷的刑木桩上。

年轻天子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。

“魏太师。”皇帝缓缓开口,语调不高,却带着帝王独有的沉冷威压,“朕与太后方出宫禁,隔着数条长街便听闻此处喧嚣震天、喊打喊杀。天子脚下,闹市之间,人家医馆大门之外——你聚众百人,堆叠如此多的干燥松柴,究竟意欲何为?是要在这朗朗乾坤之下,行何等壮举啊?”

魏宏心头咯噔一下,额头狠狠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咚响。

“启禀陛下!太后娘娘圣鉴!”

他抬起头来,原本捂住面颊的衣袖故意虚掩半寸,露出了那三道皮开肉绽、鲜血淋漓的可怖血槽,旋即又是一阵痛心疾首的叩首:

“老臣并非无事生非,实乃为了陛下安危,为了替我大梁京畿除此百年不遇之大害啊!”

他老泪纵横,指着石阶上的安安厉声控诉:“陛下有所不知!此女年仅五岁,却天生通晓百兽妖语,施展妖法惑乱民心!昨日在顺天府衙,她施妖术蛊惑老臣管事魏忠,逼其当堂发疯攀咬重臣!今日老臣带人前来宣谕查问,这妖女非但不思悔改,竟再度施展妖术,驱使凶兽当众行凶,将老臣的面容撕裂至此!陛下请看——”

“此等霍乱社稷的妖邪孽障,若不以纯阳天火焚之以祭苍天,假以时日,必成动摇国本的大患啊陛下!老臣一片忠心赤胆,虽粉身碎骨,亦在所不惜!”

这一番话说得声情并茂,字字啼血,若是不知内情之人,定要被这位“忠心耿耿”的受害老臣所打动。

然而,没等魏宏的悲鸣落定,一阵哒哒哒的轻快脚步声已从台阶上脆生生传了下来。

安安迈着小短腿,一路小跑来到御辇阶前,撩起棉袄下摆,端端正正跪伏在地,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:“小民安安,给皇上请安,给太后娘娘请安。”

行完礼,根本无需内侍太监出言平身,小丫头自顾自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浮土,昂首挺胸地迎向天子探究的目光。

身旁的随侍太监眼皮一跳,刚要厉声呵斥“御前失仪”,倚在天子身侧的太后却轻轻抬手止住了他。

太后凤目微凝,仔细端详了安安那张粉雕玉琢、正气凛然的小脸半晌,眼中忽地闪过一丝恍然的讶异:

“咦……这孩子,莫非正是前几日揭了皇榜,入宫替哀家这心爱之物诊治断腿的那位小神医?”

“太后娘娘圣明,正是安安!”安安眉眼一弯,露出一抹孩童独有的纯真笑容,但转瞬之间,她面色一正,乌黑的大眼睛转向皇帝,奶声奶气中透着无比的清朗笃定:

“回禀皇上,安安绝不是妖女!”

“安安自懂事起,便能听懂鸟雀走兽的喜怒哀乐。它们伤了、病了、挨饿受冻了,都会同安安倾诉。安安在城西开这间小医馆,悬壶济世,救活了京城千百户人家赖以相伴的猫狗牲畜。请问皇上,行医救生、慈悲为怀,难道是触犯了大梁的哪条律法吗?何以就成了该被活活烧死的妖孽?!”

说着,她猛地转身,胖乎乎的小手指毫不客气地直刺魏宏的面门:

“真正作恶多端的,是他!是他带着上百手持利刃的家丁恶犬,霸占街道,堆积柴薪,要在青天白日下将一个五岁的小大夫活活烧死祭天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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