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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3章 夹页旧影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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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安屏住呼吸,小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:“陈爷爷,那如今可等到了?”

“等到了。”陈济民自账册正中,极其小心地捻出一张折叠成四方的枯黄宣纸,“老朽再教你们看一样更要命的勾当!”

纸页已然泛黄发脆,折痕处磨出了白绒细毛,显然在暗无天日的岁月里被反复摩挲抚平过无数次。他双手平展,以掌心极郑重地熨平在方桌正中。

这是一幅笔触凌厉的工笔墨绘。画工虽难比丹青名家,可骨力刚劲,杀意破纸而出——

画面之上是一道森寒险峻的断崖山坳,两壁陡峭如削,枯褐的沙棘横生。隘口乱石之后,赫然并立着两道身影。

左侧一人,身着大梁从一品仙鹤圆领紫袍,画师对其眉目刻画入微:三绺长须飘拂,细目长吊,天庭饱满——纵然是三岁孩童,亦能一眼辨出此人正是权倾朝野的当朝太师,魏宏!

而立于其身侧之人,身披厚重翻毛黑狼皮裘,狼皮帽檐低垂遮蔽半面,帽侧斜垂一截森白狼尾,腰跨弧形弯刀,左耳悬垂三枚明晃晃的纯铜环扣。

“北狄王庭金帐死士。”林啸双眸暴射出骇人寒芒,杀气盈室。

“正是北狄汗王座下的密信金使!狼皮战盔、狼尾垂肩、耳悬三环铜扣,这正是北狄汗庭绝密密使的死规矩,老朽年轻时随军出塞,断不会认错。”陈济民的手指如烧红的烙铁,狠狠点在画卷之上,“三年前深秋,老朽深入北境黑风口采掘断续膏药材。及至黄昏,老朽伏在陡坡草莽中,见两骑快马踏雪入谷。原本以为是行商走卒,孰料那身着锦衣之人抬手掀落风帽——老朽曾三度奉诏入太师府切脉问诊,魏宏那张皮相,烧成飞灰我也认得!”

“老朽死死趴在冻土乱石之下,连一口粗气都不敢喘!二人密语近半个时辰,老朽伏于百丈之外虽听不清言语,却将二人神态身形死死焊入脑髓!当夜亡命奔回客栈,右手抖得如扯风箱,废尽整整三刀宣纸,直至东方破晓、鸡鸣四遍,方在烛火下勾勒出这幅绝命影图!”

“画成那日,老朽在窗前枯坐天明。仅仅过了两个月,北疆帅旗折断,京师快马传讯——言林啸将军私通北狄、证据确凿,抄斩满门!”

满堂死寂,唯有深秋的冷风自窗棂缝隙里穿过,呜咽如鬼哭。

“真正通敌卖国、引狼入室之贼,高坐于太师府的金交椅上作威作福;而满门忠烈、浴血御侮之帅,却背着千古奇冤家破人亡!”陈济民直视林啸,字字犹如金石相击,“林将军!这张九死一生的通敌画影,老朽以命相护藏匿整整三年,今日连同这卷累累血账,一并交付于帅案之前!攒了三年的血雨,今朝——总算能化作斩落奸佞头颅的滚滚雷霆了!”

言罢,陈济民双膝跪地,将这叠重逾万钧的账册与血影图,双手平推至林啸身前。

林啸霍然起身。

他并未急于探手去取桌上的卷宗,而是后撤半步,衣袍当风一振,双臂环抱如山岳,腰身微躬,对着白发苍苍的老医者,端端正正、一揖及地!

“将军万万不可!”陈济民惶恐万状,手忙脚乱地扑上前去搀扶,老泪纵横,“老朽承受不起!当年在万人坑里若非将军以血躯将老朽刨出,骨肉早化作边塞泥尘,老朽这条残命原本就是将军的……”

“这一揖,”林啸身若苍松,徐徐直腰,声若洪钟,“非拜你活命之恩。是林某代这大梁边塞三十万忠魂、替林家军屈死的累累冤鬼,拜你以一介布衣凡胎,于万丈深渊之中,为天下忠良死守正道长达三年之久!”

陈济民唇齿剧颤,哽咽得再难成言,唯有仓促扭过脸去,任由老泪湿透了花白的前襟。

正当满堂悲怆、风云激荡之际——

“吱吱!吱吱吱——!”

院角潮湿的墙根砖缝处,猝然爆开一串尖锐刺耳的急啼!

一道瘦削的灰影自砖隙中电射而出,其势如风,眨眼间便猛冲至安安绣花布鞋旁,直立人起,两只细小的粉红前爪宛如风车般在半空中疯狂比划!鼠吻张阖急促,那条细长的鼠尾绷得笔直坚硬,如同一根破空的淬毒钢针,一下,又一下,死死凿击着同一个方向——

城东,当朝太师府!

安安原本被沉凝气氛压得紧绷的小脸骤然一变,提起小裙裾,毫不迟疑地蹲伏到了那只小灰鼠身前。

整座院落的空气瞬间凝滞到了冰点。

小灰鼠的双足急促跺动,喉中尖叫连成一线,爪影翻飞,神情焦灼如焚。安安侧耳细听,水灵灵的双眸一点一点越睁越大,粉雕玉琢的脸颊上,那一抹红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,化作一片惊怒交加的煞白——

“爹爹!”

小丫头猛然扭过身来,惊惶回首:

“灰灰说……魏宏正将近几日与边关通联的密函,全都锁进书房的暗格死盒里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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