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槐下问山(2/2)
"它忽然打住,不说了。
安安懂事地没追问,伸手拍拍它的背:
"那最里头呢?
"
"最里头,是老林子。
"小松鼠的声音更低了,
"树密得连风都挤不进去,大白天里头都是黑的。那儿的松塔长得比我脑袋还大,可我一个都不敢进去捡。太太爷爷传下话来——老林子里的气味不对,进去的松鼠,没听说谁出来过。
"
"那咱们村子呢?
"安安问。
"村子好哇!
"灰野兔来了精神,后腿一蹬,
"村子就在浅山最靠外的平坝上,靠山不靠涧,又平又敞亮。一条清溪从山里流出来,绕着村子打了个弯才走,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,我天天早上都去喝,甜!
"
"还有还有,
"它越说越起劲,
"往南三里地,有一大片平平的晒谷场,太阳足,村里人秋天都在那儿晒谷子。上回那个坏人,就是在那儿被你们打跑的!我在沟里看得真真的!
"
"他一嗓子嚎得比乌鸦还难听,
"小松鼠哼了一声,
"把半山的雀儿都吓飞了,没出息。
"
"李四坏!
"安安气鼓鼓地挥了挥小拳头,
"他要是再敢来,还打他!
"
说到这儿,灰野兔忽然顿住了,长耳朵转了个方向,像想起了什么。
"对了,安安,还有个事。
"
"什么事?
"
"浅山往东,出了山口子,有一条官道。
"灰野兔说,
"人修的大路,平平展展的,能跑马车。我有时候去道边的草坡上打洞——那边的草嫩。
"
"官道怎么啦?
"
"最近呀,那条道上老过人。
"灰野兔压低声音,
"挎着刀的人。衣裳都穿一个色,腰里挎着刀,走路哐当哐当响。前儿过去仨,昨儿又过去俩,骑马的也有,走路的也有。一个个脸绷得紧紧的,赶路赶得急,马跑得嘴里都吐白沫了。
"
"挎刀的……
"安安眨眨眼,
"是官差吗?跟前些时候押东西过山的那些兵一样吗?
"
"差不多吧,反正都带刀。
"灰野兔想了想,
"怪就怪在,他们全往一个方向去——东边。我趴在草里听过他们说话,听了好几回,嘴里老念叨两个字。
"
"哪两个字?
"
"京城。
"
安安心里忽然咚地跳了一下。
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,隔着好多好多的山,喊了一声她的名字。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滋味,只觉得
"京城
"这两个字沉甸甸的,好像她很久以前就念过,念过千百遍。
"京城在哪儿呀?
"她问。
"顺着官道一直往东呗。
"灰野兔甩甩耳朵,
"人到京城去做什么,我可不懂。我就觉着他们急,急得邪乎。
"
"喜鹊喳喳说过,
"小松鼠凑过来,
"京城是顶顶大的城,城墙比十棵老槐树摞起来还高。安安,那么多挎刀的一个劲儿往那儿跑,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
"
安安没有答话。
她歪着头,把灰灰刚才的话一句一句码好——浅山往东,官道,挎刀的官差,京城——像把一颗颗没舍得吃的果子,仔仔细细收进了心里最里层。
"他们明天还过吗?
"她忽然问。
"过呀。
"灰野兔嚼着山楂,含含糊糊地说,
"这些日子,差不多天天都过,还都是晌午前后。
"
安安把最后一颗山楂塞进它爪子里,拍拍手站起来,朝东边望过去。
山口子外头,云压得低低的。那条官道她还没走过,看不见,可风是从那边吹过来的,带着一点点尘土的味道。
挎刀的官差叔叔们,一个赛一个地往京城跑——
到底是去干什么呀?